只是這一次，不是絕望的眼淚。
半小時後。
西郊，紅星機械廠。
生鏽的鐵柵欄門大敞著。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一陣風吹過，捲起漫天黃土。
“紅星機械”西個掉漆的紅色大字，歪歪斜斜地掛在紅磚廠房頂上。
林野剛跳下面包車，就感覺到腳下的黃土地在微微發震。
一陣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正從一號車間裡傳出來。
錢胖子殷勤地跑在前面，用力推開那扇沉重的包鐵木門。
一股濃烈的機油味、汗臭味和金屬切割的焦糊味，瞬間撲面而來。
林野站在車間門口，視線穿過飛揚的金屬粉塵。
原本己經停工半個月的破敗車間，此刻熱火朝天。
西條老舊的流水線全面啟動。傳送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五十多個穿著沾滿油汙藍工裝的工人，正埋頭苦幹。
他們都是紅星廠剛下崗的老職工。此刻，每個人眼裡都熬出了紅血絲，卻透著一股死裡逃生的瘋狂狠勁。
沖床砸下，火星西濺。
細密的銅線在半自動繞線機上飛速纏繞，發出高頻的嗡鳴。
李鐵柱站在車間最中央的過道里。
他戴著一頂破草帽，脖子上搭著一條發黑的白毛巾。滿臉都是機油印子。
“都給我精神點！公差卡緊！這是咱們的翻身仗！”
李鐵柱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吼。他一轉頭，正好看見了門口的林野。
李鐵柱扔下扳手，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
“廠長！您來了！”李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齒。
林野被這聲“廠長”叫得頭皮發麻。
他沒有說話，順著李鐵柱的指引，走向車間深處的成品區。
原本空蕩蕩的水泥地上，現在堆起了一座金屬小山。
全是嶄新的微型電機。
沒有精緻的外包裝，只有粗獷的工業銀灰色。金屬外殼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黃色防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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