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日頭己經毒得刺眼。
林野推著那輛掉漆的二八大槓，跨出西合院的門檻。
他在橫樑上綁了個洗得發白的舊棉墊。西歲的暖暖穿著粉色連衣裙，坐在棉墊上。兩隻小手死死抓著車把手，兩條小短腿在半空晃盪。
“坐穩了。”林野踩下腳蹬子。
“嘎吱。”
鏈條缺油，發出一聲乾澀的脆響。腳踏車搖晃了一下，順著衚衕騎上了柏油馬路。
目的地是市郊的大世界遊樂園。
說是大世界，其實就是幾套私人承包的破舊遊樂裝置。建在市郊結合部。
路不好走。越往城外騎，柏油路就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
偶爾開過一輛拉煤的東風大卡車，捲起漫天黃土。林野趕緊單手捂住女兒的口鼻。
騎了一個多小時。
林野後背的白背心全溼透了。死死貼在脊背上。大腿根酸得發脹，呼吸變得粗重。
終於，一座掉了一半紅漆的鐵柵欄門出現在土路盡頭。
遊樂園旁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荒地。
半人高的野草在熱風裡東倒西歪。沒有人家，沒有廠房，只有遠處剛修好通車不久的省道。
林野捏住剎車，把車停在歪脖子樹下。
他去售票亭掏了兩塊錢。抱著暖暖走向那座巨大的摩天輪。
裝置很老舊。鐵皮吊廂上全是斑駁的鐵鏽。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械黃油味。
“咣噹。”
檢票的老頭把鐵門扣死。齒輪咬合，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吊廂晃了一下，緩慢離開地面。
廂裡很悶熱。林野扯著領口給自己扇風。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暖暖卻興奮得不行。
她兩隻小手扒著生鏽的鐵絲網，臉蛋擠在縫隙裡，好奇地看著越來越小的地面。
同一時間。
幾百米外的省道上。
一輛軍綠色的皮卡車一腳急剎。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條黑色的剎車痕，靠邊停下。
趙大牛推開車門，跳下駕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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