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指微微收緊。
掌心貼著蘇清月的手腕。她的皮膚很涼，細瘦的腕骨硌著他的虎口。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昏暗暮光。
外間堂屋飄著糖醋排骨的甜香味。但此時此刻，林野的眉頭卻瞬間皺緊。
蘇清月慌亂地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她急忙偏過頭，抬起沒被抓住的那隻手。用手背在眼睛上用力蹭了兩下。
轉過臉時，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真沒事。剛才去院裡倒水，起風迷了眼。”
她語速很快。帶著欲蓋彌彰的急促。眼神西下躲閃，根本不敢看林野。
林野沒鬆手。
他低頭，視線越過她通紅的眼眶，落在她那雙微微發抖的手上。
原本因為常年做家務有些粗糙的手指，此刻指甲縫裡，殘留著一抹洗不掉的暗紫色。
指窩處的皮肉被泡得發白，起了幾層褶皺。
湊得近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著漂白粉的酸氣，首往他鼻腔裡鑽。
廚房裡根本沒這味道。糖醋排骨的肉香也蓋不住這股化學藥劑的酸臭。
林野認得這味道。
“你今天沒在紡紗機上幹活。”林野聲音沉得像塊生鐵。
蘇清月的肩膀猛地一僵。
她咬緊下唇。剛才被咬破的地方又滲出一點血絲，順著唇紋化開。
“調崗了。廠裡安排的。”她垂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調去洗染車間了？”
洗染車間。那是整個國營紡織廠最毒的火坑。
也是犯了錯的工人才會被髮配的流放地。
常年高溫高溼。幾個巨大的染缸裡煮著沸騰的化學染料。
蒸汽在封閉的車間裡揮發，頂棚上的水珠滴下來全是黑紫色的廢水。
沒有防毒面具。只有一層薄薄的白棉布口罩。
一天十個小時泡在酸鹼廢水裡。發下來的高筒膠鞋根本擋不住腐蝕。
工人們的手腳常年潰爛，連指甲縫裡都是洗不掉的毒素。待上兩年，人的肺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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