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白牆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刺眼。
林淵靠在床頭,胸口纏著的紗布已經拆了,只剩幾道膏藥貼在肋骨的位置。右手的虎口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痂,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層殼。他試著握了握拳頭,虎口繃得緊緊的,但已經不疼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條金黃色的帶子,帶子裡有灰塵在飄,很細,很輕,慢悠悠地打著旋兒。
門被推開了。楚狂歌端著一碗粥走進來,把碗放在床頭的桌上,自己拉過椅子坐下來。他從懷裡掏出酒壺灌了一口,酒氣混著醫務室裡的藥味,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大夫說再養兩天就能下地了。”他把酒壺收回去,“你肋骨斷了三根,一個月就長好了,比普通人快了一倍。”
“混沌靈根的恢復力。”林淵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的,沒有味道,但熱乎,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楚狂歌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大比的結果出來了。”
“我知道。第八名。”
“不止這個。”楚狂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這是最終排名。”
林淵接過來,展開。紙上寫著大比的前十名——
第一名,周恆,築基後期,外門老弟子。第二名,楚狂歌。第三名,孫立,築基中期,趙無極請來的那個暗器高手。第四到第七名,都是外門的老弟子。第八名,林淵。第九名和第十名,兩個築基初期的散修。
林淵盯著那個“第八名”看了幾秒。他打了四場淘汰賽,兩場積分賽,贏了趙無極,然後因為受傷太重放棄了後續比賽。第八名,不算高,但也不低了。他把紙摺好,還給楚狂歌。
“趙無極呢?”
“退賽了。”楚狂歌把紙塞回懷裡,“他傷得比你重。你的劍刺穿了他的左肋,傷了內臟。醫務室的人說要養半年。”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當天下午趙家的人就來把他接走了。”
“當天下午?”
“嗯。來得很快,像是早就等在青雲城了。”楚狂歌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一輛黑色的馬車,掛了趙家的旗,直接開進外門,把人抬上車就跑了。”
林淵沒有說話。他把粥碗放下,看著窗外的陽光。陽光很亮,亮得刺眼,但他沒有移開目光。趙家來得好快——快得不正常。大比中午才打完,趙家的人下午就到了。除非他們早就知道趙無極會輸,早就準備好了馬車等在城外。
“外門的人都在傳。”楚狂歌的聲音更低了,“說趙家要把他送去別的宗門。”
“什麼宗門?”
“不知道。傳什麼的都有,有的說送去北域的大宗門,有的說送去魔道宗門。”楚狂歌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林淵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識海里的羅盤。羅盤安安靜靜的,沒有提示。趙無極去了哪裡,羅盤沒有說,也許是時候未到,也許是羅盤認為這件事目前不重要。但他知道一件事——趙無極不會就這麼算了。那個人不是會認輸的性子,他輸了,只會讓他更恨林淵。下次見面,不會是外門大比這麼簡單了。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周明遠。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道袍,手裡拎著一個食盒,還是那副和和氣氣的表情。他看見林淵靠在床頭,笑了笑,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裡面是一碗雞湯,一盤青菜,兩個饅頭。湯是熱的,白汽從碗口升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外門的食堂不好吃吧?”周明遠把飯菜一樣一樣地端出來,“我給你帶了點家裡的。吃吧。”
林淵看著那碗雞湯,沉默了兩秒,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是鹹的,裡面有紅棗和枸杞,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周明遠坐在楚狂歌讓出來的椅子上,等他喝了幾口湯,才開口。
“趙無極的事,你不用擔心。”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宗主已經給趙家去了信。趙無極在天玄宗受的傷,是天玄宗內部的事,趙家無權過問。趙家要是敢動你,就是跟天玄宗作對。”
林淵放下湯碗:“趙家會聽嗎?”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趙家在北域算一方勢力,但在天玄宗面前,不算什麼。他們不敢明著來。但暗地裡——”他頓了頓,“你自己小心。”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淵一眼:“宗主說,傷好了去大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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