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子走之前,讓我照顧好你。”他把“照顧”兩個字咬得很重,“秘境裡殺人不犯法。你不知道嗎?”
林淵還是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陳豹的屍體。陳豹趴在地上,臉埋在草裡,後腦勺上那個紅點還在往外滲血,把灰綠色的草染成了暗紅色。林淵抬起頭,看著孫立。
“為什麼?”
孫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風,刮在臉上生疼。
“為什麼?因為趙公子給了我一筆靈石,夠我花一輩子的靈石。因為趙公子說,只要我殺了你,他就讓我進趙家,當趙家的客卿。因為——我看你不順眼。”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三枚飛針從指間飛出來,直奔林淵的面門。林淵側身讓開,飛針擦著他的臉過去,釘在身後的枯樹上,針尾還在顫。孫立的手沒有停。飛針一波接一波地飛過來,不是三枚,是六枚,九枚,十二枚。暗器在空中織成一張網,黑壓壓的,遮住了灰濛濛的天。
林淵沒有退。他往前衝了。驚蟄劍上那層銀白色的光暈變成了淡紅色。小暑。劍出如夏,熱浪撲面。劍光劈開了暗器網,暗器被劍氣震得四散飛濺,有的釘在地上,有的飛向天空,有的擦著林淵的肩膀過去,劃破了他的衣服。他從暗器的碎片中衝出來,劍尖直奔孫立的喉嚨。
孫立往後退了一步,右手一甩,三枚飛針從側面飛來,打林淵的右肋。林淵收劍格擋,擋掉了兩枚,第三枚擦著他的腰過去,劃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火辣辣地疼。孫立趁這個空檔往後退了好幾丈,重新拉開距離。
他站在遠處,雙手各扣著三枚暗器,歪著頭看著林淵。
“你的劍法不錯。但在這裡,沒有裁判,沒有規矩。”他把右手的三枚暗器舉起來,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我可以一直跑,一直放暗器,跑到你累死為止。”
林淵沒有說話。他把驚蟄劍握緊了,劍尖指著孫立。羅盤在識海里轉得飛快,把孫立的位置、暗器的軌跡、周圍的地形全都標了出來。他需要找一個地方,一個讓孫立跑不掉的地方。他的目光越過孫立,看見遠處有一道懸崖。懸崖不高,但很陡,崖壁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孫立身後十幾丈就是懸崖的邊沿,他自己可能沒注意到。
林淵沒有急著出手。他站在原地,看著孫立。孫立也沒有出手。他站在遠處,看著林淵。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都沒有動。
風吹過荒原,灰綠色的草彎下腰,沙沙地響。遠處有妖獸的叫聲,很低,很沉,像牛在叫,但比牛叫粗得多。天還是灰的,看不見太陽,看不見雲,只有一片灰濛濛的、無邊無際的灰,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整片荒原罩在裡面。
林淵先動了。他沒有往前衝,而是往左跑。孫立的暗器追著他飛過來,一枚一枚地釘在他跑過的位置,像一條銀色的線。林淵跑了一個弧線,繞到了孫立的側面。孫立轉過身,暗器又追過來。林淵又跑,又繞,又跑,又繞。他在消耗孫立的暗器。
孫立的暗器不是無限的,羅盤告訴過他。孫立身上帶的暗器,最多夠他扔一盞茶的功夫。一盞茶之後,他就是個沒有牙的老虎。林淵跑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孫立的暗器開始變少了——從一波十二枚,變成一波九枚,從九枚變成六枚。他的呼吸也開始變重了,胸口起伏得比剛才厲害,額頭上也冒了汗。
林淵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孫立。
“你的暗器,快用完了吧?”他問。
孫立的臉色變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眯了起來,像兩顆釘子釘在林淵身上。他把手裡剩下的暗器全部拿了出來——六枚飛針,三枚飛鏢,一把飛刀,還有一把鐵蒺藜。他把這些東西全部握在手裡,深吸一口氣。
“夠殺你了。”他說。
他把所有的暗器一口氣全撒了出去。飛針、飛鏢、飛刀、鐵蒺藜,混在一起,像一場金屬的暴雨,鋪天蓋地地砸過來。暗器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黑壓壓的,遮住了灰濛濛的天,連風都被暗器撕碎了。
林淵沒有躲。他往前迎了一步,驚蟄劍上的光暈從淡紅色變成了金黃色。立秋。劍出如秋,收放自如。劍光在空中畫了一個圓,把所有暗器都捲進了那個圓裡。暗器在圓裡碰撞、碎裂、絞碎,變成一堆一堆的金屬碎片,嘩啦啦地落在地上,堆了一地。林淵從金屬碎片中衝出來,劍尖直奔孫立的喉嚨。
孫立的臉白了。他的手裡已經沒有暗器了。他往後退了一步,腳踩到了懸崖的邊沿,碎石從腳下滾落,掉進深淵裡,過了很久才傳來一聲沉悶的響。他的身後是懸崖,身前是林淵的劍。無路可退了。
林淵的劍尖停在他喉嚨前半寸的地方。劍尖上那層銀白色的光暈在孫立的喉嚨上照出一小片白色的光,像一盞燈。
“誰派你來的?”林淵問,“趙無極,還是趙家?”
孫立的嘴唇在哆嗦。他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映著劍尖上那團白色的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他的手在抖,整條胳膊都在抖,從懷裡慢慢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令牌。黑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血紅色的字——“殺”。那字的筆畫很粗,像用血寫上去的,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他把令牌扔在地上,抬起頭,看著林淵。
他的嘴角翹了起來。不是笑,是一種很奇怪的、說不清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活著出去嗎?”他的聲音很輕,很尖,像鐵釘刮過玻璃,“趙家不會放過你的。血煞宗也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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