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驚蟄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來。
“什麼快了?”
“金丹中期。快了。”
林淵沒有說話。他把劍插回鞘裡,往山下走。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修煉室的門還開著,夜明珠的綠光從門裡透出來,像一隻綠色的眼睛。他轉回頭,推開院門,走進去。桂花樹還在,葉子落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金黃色的花瓣。他在石桌前坐下來,把驚蟄劍放在桌上。
楚狂歌從隔壁翻牆過來,落在他面前。他的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一壺酒,在對面坐下來,把酒壺放在桌上。
“我突破了。”
“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楚狂歌把酒壺拔開,灌了一口,遞給林淵,“比你快了一步。”
林淵接過酒壺,也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嗆得他咳了兩聲,但比之前好多了,金丹期的身體,連喝酒都不容易嗆了。他把酒壺還給楚狂歌。
“沈驚鴻呢?”
“金丹後期。早就到了。”楚狂歌把酒壺收回去,“她比咱們都強。但她的路跟咱們不一樣。她是大長老的弟子,修煉的功法跟咱們不一樣,資源跟咱們也不一樣。不能比。”
林淵點了點頭。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細,像一根銀色的線,掛在天上,淡得快要消失了。他把驚蟄劍從桌上拿起來,握在手裡。
“血屠那邊,有訊息嗎?”
楚狂歌的笑淡了一些。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沈驚鴻送來的。血屠閉關了。說是要突破元嬰後期巔峰。什麼時候出來,不知道。”
林淵拿起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血屠已閉關,出關時間未知。出關後必來天玄宗。”他把紙條摺好,塞進懷裡。元嬰後期巔峰,差一步化神。比他高了兩個大境界,五個小境界。他現在的修為是金丹初期,差得遠。但血屠在閉關,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十年。他還有時間。
當天晚上,林淵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月亮已經落下去了,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桂花樹的輪廓,像一頂巨大的傘蓋。他把驚蟄劍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羅盤還在,金色的光暈在灰濛濛的識海里很亮。一行字浮在羅盤中央,不是金色,是紅色。
「血屠·元嬰後期巔峰·出關後必來——【大凶】」
大凶。他看著那兩個字,把羅盤的事壓下去,退出識海,睜開眼睛。他把驚蟄劍從膝蓋上拿起來,握在手裡。劍柄是溫的。
“血屠出關的時候,你怕嗎?”驚蟄的聲音響起來。
林淵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像碎銀子撒在黑布上。他看了很久,才開口。“不怕。”
“又在說謊。”
林淵嘴角動了一下。這一次,他確定了——不是想笑,是真的在笑。他把驚蟄劍插回鞘裡,站起來,走進屋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這頭裂到那頭。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在想血屠。元嬰後期巔峰,差一步化神。比他高了兩個大境界,五個小境界。血屠出關的時候,他能不能突破金丹後期?不知道。能不能突破元嬰?不知道。但他會盡力。盡力修煉,盡力突破,盡力活到那一天。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蕎麥殼的,沙沙響,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味道吸進肺裡,然後慢慢吐出來。隔壁沒有鼾聲。楚狂歌大概還在練劍。林淵閉上眼睛,沉入黑暗。
窗外,月亮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還沒有亮,正是夜裡最黑的時候。再過幾個時辰,太陽會升起來,新的一天會開始。他會在修煉室裡坐上八個時辰,會和楚狂歌對練一個時辰,會吃兩頓飯,會喝一壺茶,會和驚蟄說幾句話。日子會一天一天地過,修為會一絲一絲地長。很慢,但從來沒有停過。
就像那道裂縫,從他住進這間屋子的第一天就在那裡,從這頭裂到那頭。他盯著它看了無數個夜晚,從冬天看到春天,從春天看到夏天。它從來沒有變過,但它一直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看著他一天一天地變強。
他閉上眼睛。識海里,羅盤還在轉。金色的光暈在灰濛濛的識海里很亮,像一盞不會滅的燈。羅盤旁邊,驚蟄的劍魂在緩緩旋轉,銀白色的,像一顆小小的星星。兩顆星星,一顆金,一顆銀,在灰濛濛的識海里亮著,像兩盞燈,照著前方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