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天命仙途》第225章 落星渡(1)

作者:碧桃花運·27天前

那個灰白色的輪廓在晨光裡漸漸清晰,是一道門樓。不高,只有一層,灰白色的石料砌成,門洞敞開,沒有門板,門楣上刻著三個字。字跡端正平實,不像是太虛仙帝的手筆,也不像是暗紅長袍人的風格,筆畫沉穩均勻,每一橫一豎都落得規規矩矩,像是匠人用心量過距離之後才下刀的。

落星渡。

林淵在門樓前站定。他以前來過這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幾乎快記不清當時的細節。但他記得落星渡這三個字,也記得穿過這道門樓之後那條沿河鋪展的長街,和街邊灰瓦白牆的舊房子。那時候他來這裡是為了別的事,匆匆經過,沒有停留太久。這次不同。

他穿過門樓。腳下從沙土變成了石板,青灰色的石板被無數腳步打磨得光滑而微凹,縫隙裡嵌著細密的沙礫,踩上去有一種略高於體溫的暖意。晨光從門樓上方斜照下來,在他身前投出一道整齊的門形影子。

落星渡和他記憶中差不多。一條長街沿著河岸延伸,街面不寬,兩側的房屋捱得很近,屋簷幾乎要碰在一起,將天空裁成一道狹長的淺藍色。這個時辰街上人不多,只有三兩個早起的人在路上走,有人挑著擔子,有人揹著布袋,步履從容,像是習慣了這條街在清晨時分的安靜。有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幾把劍上停了很短的時間,然後移開了,沒有多問。

林淵沿著長街走了一段。街邊的房子大多關著門,偶爾有一兩戶人家已經開了店,門口擺著幾隻瓦罐或者竹筐,裡面裝著乾果或者粗糧。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炊煙味,混著河水蒸發之後留下的微腥氣息。他走到一處岔口停下來,往左邊看了一眼——那邊通向河岸,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將對岸的景物遮得影影綽綽。

他沒有往河岸走。他先沿著長街把落星渡走了一遍。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折回來,沿途經過幾家客棧、一間鐵匠鋪、一間米鋪和好幾座緊閉著大門的宅院。街面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推著獨輪車從他身邊經過,車軸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一個穿灰布衫的老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曬太陽,眯著眼看他走過去,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開口。

林淵走完一整條街,在靠近西頭的一座小石橋上停下來。橋下的河水是從南面流過來的,水色清淺,能看見河床底部的卵石,青灰色的、赭紅色的、淡白色的,大大小小地鋪在河底,被水流磨去了所有稜角。他靠著橋欄站了一會兒,看著河水從橋洞裡流過去,發出一種持續而均勻的嘩嘩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可能是因為那道門樓上的三個字讓他想起了某個人,也可能只是因為走了太長的路,需要一個地方停下來,讓腳底的觸感從沙土和野草換回平整的石板。他靠著橋欄,把那道風從身側讓到身後,讓它落在橋面上的影子像一條蜷著的線。

他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太陽從東面的屋簷之間升起來了一些,將整條河面照得明亮起來,河底的卵石被陽光透過水層之後染上一層溫潤的光澤。他正準備離開橋面,去街邊找一戶人家討一碗水喝,餘光忽然掃到河岸邊一個熟悉的輪廓。

河邊有一塊平整的石頭,灰白色的,表面被河水反覆浸泡之後泛著一層水潤的亮光。石頭上面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竹竿,竹竿一端垂進水裡,水面上沒有浮漂。那人穿著一件淺青色的舊衫,衣襬鋪在石面上,被河風吹得微微掀動。背影清瘦,肩線平直,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衣料能看出來一點,像是坐了很久也沒有換過姿勢。

林淵在橋上站住了。他認得那個背影。那道風從橋面上繞了一圈,然後落回他肩側,像是也在辨認那個人。

他沒有立刻出聲。他只是靠著橋欄,看著那個背影在河岸邊的晨光裡坐著,手裡的竹竿偶爾動一下,在水面上劃出一圈圈緩緩擴散的漣漪。河水在石頭下面流過,發出持續的低響。遠處有早起的鳥叫了一聲,然後安靜下去。

那根竹竿又動了一下。然後那人開口了,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但隔著河水清晰地傳過來:你果然會走這條路。

林淵從橋欄上直起身,沿著橋頭的臺階走下河岸。青石板鋪的臺階被河水濺溼過,表面滑而亮,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穩了才換腳。走到河岸邊那塊石頭旁邊時,那人把竹竿從水裡提起來,擱在膝蓋上,然後站了起來,轉身面對他。

柳如煙。一年多沒見了。她的面容比上次見面時清減了一些,顴骨的輪廓比以前更分明,但眼睛還是一樣的清亮,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她手裡那根竹竿確實只是一根竹竿,竿尖沒有魚線,沒有釣鉤,連一個簡單的浮漂都沒有。她把竹竿靠在石頭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然後上下打量了林淵一眼。

散修聯盟的事安頓好了。她說,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經過去了很久的事,我出來走走,走了幾個月,走到這裡。你比我想像的慢了一些。

林淵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石頭被河水泡得微涼,坐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絲寒意透過衣料滲進來。他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河水從面前流過。河水在他的腳邊打著旋,每一次旋都帶走一片被陽光染亮的碎光。

柳如煙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也坐了下來。兩人中間隔了一個人身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彼此聽見對方說話,又不用刻意去維持某種親密的姿態。河風吹過來,將柳如煙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她抬手攏了一下,動作很自然,像是已經在這個河邊重複過無數次了。

我爹留下的那塊盟主令牌,柳如煙說,我交給楚狂歌了。

林淵側過頭看她。她正望著河面,目光落在水面上某個看不見的焦點上,表情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點很淺的弧度,不像是難過,也不像是捨不得,更像是一樁終於落了地的事。

他答應了。柳如煙說。她停頓了一下,把竹竿從膝蓋上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半圈,竹竿末端劃出一道弧線,在空中留下一瞬的水痕。我問他能不能接下散修聯盟,他說行。我問他需要多久,他說給我三個月。我把令牌給他之後在聯盟裡多待了兩個月,等他理順了各堂口的事,確認他能穩住局面了,才走的。

她說到這裡,把竹竿放回膝蓋上,偏過頭看了林淵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不經意地掃過,但林淵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腰間那幾把劍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你走得挺遠的。她說。

一直在走。林淵說。

柳如煙沒有追問。她把竹竿擱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著搭在竿身上,姿態鬆弛,像是已經把身上所有緊繃的東西都卸乾淨了。她坐在河邊,河風把她淺青色的衣襬吹得微微飄動,露水從草葉上滾落,滴進河水裡,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