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在匯點的石柱前站了很久。腳下的暗灰色地面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持續變暖，石柱表面的光紋穩定地亮著。他閉上眼，將感知再次沉入地底那條舊路。這一次他沒有沿著主幹向前延伸，而是在第一個轉折點處停下來，分別探入了東北和西北兩股支脈。
東北那一條更窄、更淺，執行頻率比主幹低，像是一條己經很久沒有被使用過的舊徑，沿途有多個塌陷的節點，需要透過持續的靈脈供給來維持自身的穩定。西北那一條更寬、更深，頻率和主幹一致，像是舊路從主幹分出來的正式支脈，沿途的節點都保持著完整的連線狀態，走得通，但方向更遠。他在兩條支脈之間反覆比較了幾次，最終把感知收回來，睜開眼。陳遠站在他身後，舊杖插在地面上，杖尖持續發著光。林淵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說：“走西北。”陳遠點了點頭，把舊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在手中。
兩人轉身朝向西北方向走了出去。那片暗灰色的地面在離開匯點的圓形區域之後開始逐分逐寸地變窄，從之前可以兩人並行的寬度收攏成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窄徑。林淵走在前面，陳遠跟在他身後約三步遠的位置，舊杖不再插在地面上記錄路徑，他只需要跟著林淵的步子走就不會偏離。窄徑兩側的地面顏色比窄徑本身更深一些，像是在以顏色的差異標註著這條路段的邊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後，腳下的窄徑開始逐段變寬，地面的質地也從之前的密實變成一種更溫潤的質地，像是在從淺層向深層過渡著。林淵走了一段之後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掌心和地面接觸的瞬間，他感覺到地底那條西北支脈的震動正在以更清晰的方式從下方傳來，從腳掌底下持續向前延伸著，和窄徑的走向完全一致。他站起來繼續走。
兩人走了大半天。窄徑在地面上持續延伸著，沿途沒有任何建築、標記或舊痕，只有持續延伸的地面和頭頂那層均勻的暗灰色光穹。陳遠走在他身後，舊杖握在手中，杖尖的光芒比在匯點時更穩定。他走了一段之後忽然說了一句：“這條路沒有人走過。”林淵沒有回頭，只是放慢了一點步子：“你怎麼知道？”陳遠低頭看了一眼舊杖的杖尖，杖尖的光芒在暗灰色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續的光痕，光痕的亮度比之前在灰白界中更持久，但覆蓋的範圍更窄，像是在以更集中的方式記錄著路徑的走向。他說：“舊杖的光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如果在有人走過的地方，舊杖的光痕會被路面吸收，持續不了這麼久。”林淵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一眼陳遠手中的舊杖，又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他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向前走。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後，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細長的暗灰色光痕，和地面同色但亮度更高，像是一條正在被從地底逐段推到地面的舊路表面正在以它自身的能量點亮著路面的紋理。林淵在那道光痕前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地底那條西北支脈的震動正在以更清晰的方式從下方傳來，和光痕的走向完全一致。他站起來，從懷裡取出竹板展開。板面上的地圖正在以緩慢的方式更新著，匯點的位置己經被標註為一個新的節點，而從匯點西北方向延伸出去的那條路徑正在被逐段標註為一條新的路線。羅盤也在同步變化，銅面上那道暗灰色的波紋正在逐段加深、逐段延長，像是在以持續的方式標註著路徑的走向和深度。
兩人沿著那條暗灰色的光痕向前走了下去。走了約莫一天之後，地面的顏色從暗灰色逐分逐寸地變成了一種更淺的色調，像是在從深層向淺層持續過渡著。林淵走了一段之後，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以極其緩慢的方式從密實變得鬆軟，像是在從一種被長時間壓實的質地過渡到一種更自然的地面。他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觸感比之前更溫潤，更接近於他在凡界和仙界交界處感受過的那種土壤質地。他站起來，看了一眼陳遠。陳遠走到他身側，也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站起來之後說：“地面在變。像是從一個很老的路段走到了一條更新的路上。”
兩人繼續向前走。又走了大半天之後，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片他從未在仙界見過的地貌——地面的顏色是一種介於灰白和暖金之間的混合色調，質地介於土和石之間，表面覆蓋著一層低矮的植被。植被的顏色是一種淺淡的銀灰色，葉面細密，貼著地面生長，像是在這片區域中自然生長出來的。林淵在那片植被前停下來。這是他在仙界走了這麼久之後第一次看到自然生長的植被。陳遠站在他身側，低頭看著那些銀灰色的低矮植被，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我爹的舊冊裡沒有提到過仙界有植物。”
林淵蹲下來，伸出手觸碰了一下最近的一叢銀灰色植被的葉片。葉片在他指尖的觸碰下微微卷曲了一下，然後又緩慢地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葉面的溫度比周圍的地面低了一線，帶著一種持續微涼的回饋。他站起來，取出竹板看了一眼。板面上的地圖在那片植被出現之後正在緩慢地更新著，暗灰色的路徑末端被標註為一片新的區域，區域的顏色在竹板上被標註為銀灰色。羅盤的波紋也在同步變化，暗灰色的波紋逐段變淺，最終變成了銀灰色波紋，波紋的走向指向那片植被區域的深處。他收好竹板，對陳遠說：“這片區域之前沒有記錄。舊路走到這裡，分出了一條新的路。”他把太虛劍從腰間解下，握在手中。劍脊上的舊紋在靠近那片植被區域之後以穩定的頻率持續亮著，像是在以這片區域的銀灰色色調為參照，持續做著對應的校準。他邁出了一步，走進了那片銀灰色的植被區域。陳遠跟在他身後，舊杖握在手中，杖尖的光芒在進入植被區域之後變成了一種和植被葉片相近的銀灰色，像是在以更首接的方式回應著這片區域中某種持續執行的能量。兩人沿著那片銀灰色的植被區域向前走了下去，而前方的地面上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持續亮起一道銀灰色的光痕，像是在以兩人當前站立的位置為起點，逐段鋪展著一條通向這片區域更深處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