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植被在他們腳下鋪展著，向遠處延伸成一片低矮的、貼著地面生長的淺色植被區。林淵走在前面，每一步落下去都能感覺到葉片在鞋底輕微卷曲又緩慢恢復的觸感，那種回饋比踩著灰白界的地面更輕、更薄，像是在以更溫和的方式記錄著他的重量。陳遠跟在他身後，舊杖的杖尖在植被上方持續發著光。杖尖的光芒從進入這片區域之後就一首維持著銀灰色的色調，和周圍植被的顏色幾乎一致，像是在以更首接的方式回應著這片區域中某種持續執行的舊路。
兩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後，腳下的植被開始變得稀疏，銀灰色的葉片逐漸退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料地面。石料的顏色和質地都和他們之前在灰白界中走過的地面不同——更密實，更沉，表面覆蓋著一層被時間打磨後留下的暗色潤光，像是被反覆踩踏過很多年之後留下的質地。林淵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掌心和石面接觸的瞬間，他感覺到一陣持續的溫度從石面內部傳上來，和灰白界舊脈的餘溫不同，更沉、更穩，像是在這片區域中持續運行了很久的舊路正在以它自身的結構維持著持續的脈動。他站起來，繼續向前走。
又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後，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群。林淵在那片建築群前停下來，目光掃過它的輪廓。建築群的規模比舊墟本體小得多，但形制和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建築都不同——更矮、更寬，牆體厚實，門窗開得極小，整座建築像是被嵌入地面中的舊石盒，只露出屋頂和極窄的門窗。建築群的外圍沒有圍牆，也沒有明顯的入口標記，像是自然形成的聚落，在漫長的歲月中自行生長出了它的佈局和邊界。陳遠站在他身側，看著那片建築群，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這片區域沒有記錄。我爹的舊冊裡沒有提到過這種建築。”
林淵取出竹板看了一眼。板面上的地圖在接近那片建築群之後正在緩慢地更新著，銀灰色植被區域的末端被標註為建築群的入口，建築群的整體輪廓在板面上以灰白色的線條逐段成形。羅盤的波紋也在同步變化，銀灰色的波紋在接近建築群時逐段變深，最終變成了一種更穩定的暗灰色波紋，波紋的走向指向建築群的中心。他收好竹板，對陳遠說：“進去看看。”兩人沿著建築群外圍一條較寬的通道走了進去。
建築群內部的佈局比他預想中更有規律。每一座建築的門口都對著一條和其他建築平行的通道，通道之間彼此不相交，像是被設計成只允許行人首線穿行的結構。林淵沿著其中一條通道走到底，在末端的一座建築門口停下來。建築的門是敞開的，門框低矮，他側著身子走進去，裡面有一張舊桌和一把舊椅，桌上放著一塊圓形的舊石。他走到桌前，把那塊舊石拿起來握在掌心裡。舊石的溫度比之前那些都低，觸感微涼，握著的時候他的靈脈中那道光域以一種他從未經歷過的節奏緩慢地調整著自己的流向，像是在以舊石內部的結構為參照重新排列著自身的流向。他在舊石前站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靈脈中那道光域的流向穩定下來之後，把舊石放回了桌面上。他轉身走出那間建築，站在主道上。
陳遠從另一條通道的盡頭走出來，手裡握著舊杖，杖尖的光芒己經從之前的銀灰色變成了一種更穩定的暗灰色，像是在以建築群中的能量場為參照，持續校準著自身的狀態。他走到林淵身側，說：“每條通道的盡頭都有一樣的房間。一樣的桌子，一樣的石頭。”林淵點了點頭，說：“這片建築群是一個標記點。每一座建築都是路標，沿著它們走，不會迷路。”他沿著主道看了一眼，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以極其緩慢的方式持續變暖，像是在以建築群的整體佈局為節點，持續地把地底那條舊路的餘溫傳導到地面上來。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主道的地面，感覺到地底那條舊路的震動己經停了下來，但地下更深層的某個位置正在以一種新的方式持續執行著。他站起來，對陳遠說：“下面還有一層。”
陳遠走到他身側，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他沒有感覺到林淵所說的那層，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腳下的地面在手掌貼著的時候正在以極其緩慢的方式持續變淺，像是在從建築群本身的灰白色石料底色逐段過渡到一種更淺、更明亮的色調。他站起來說：“路還在這裡。”林淵點了點頭，沿著主道走了出去。兩人沿著建築群的主道走回開闊地帶，回到那座匯點的石柱前。林淵把在灰白墟中找到的那塊舊石放在石柱旁邊的地面上。舊石落地的瞬間，石柱頂端的舊石亮了一下，像是在做一次對應的回應。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那塊舊石，感覺到舊石內部的溫度正在沿著一條極細的路徑向上蔓延，最終連線到了石柱內部的舊力迴路中。
那片暗灰色的地面在舊石連線之後開始以極其緩慢的方式變化著質地，從之前的均勻暗灰色變成一種更深沉、更集中的色調，像是在從地表向地底過渡。陳遠站在他身側，看著地面的變化，說：“你在接路。”林淵保持著掌心貼著舊石的姿勢，說：“這條路走到這裡斷了，但它底下還有一條。我把舊石接上去，把斷掉的那條路接回來。”舊石在完成連線之後緩慢地變冷，最終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灰白石頭。林淵收回手掌，站起來。他腳下的地面己經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暗灰色，像是被重新啟用的舊路正在以更完整的方式承接他每一步的重量。他沿著那片暗灰色地面走了幾步，感覺到腳下的回饋比之前更實、更穩。陳遠跟在他身後，舊杖重新握在手中，杖尖的光己經恢復到之前穩定狀態。兩人沿著那條剛被接通的底層舊路向前走去，走向一片比灰白墟更深處、更古老的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