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西個人。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一個月前，他還是一個人。
現在他有了二百九十西個跟隨他的人。
有了一座殘破的聚落。
有了兩條大船。
他深吸了一口氣。
時間己到正午，空氣裡還殘留著焦糊和腐爛的味道，但遠處的稻田裡青蛙熱得呱呱叫喊。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泥土的腥甜。
他走上前，把濮蘭扶了起來。
“都起來。”他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到。
“太陽曬得厲害。”
那天下午，侯喜一個人在茅山的寨牆上坐了很久。
寨牆塌了好幾段，他坐在一段還完好的牆頭上，面朝澧水的方向。兩條大船停在河邊的淺灘上，有幾個魚人在船上忙碌著什麼。遠處的稻田裡，秧苗還是綠的——它們當然不知道主人己經死了，還在安安靜靜地生長。
二百九十西個人。
沒有糧食。
沒有城牆。
西邊的山裡還有無數支勇悍的山地之濮，隨時可能再來。
北邊的長江對岸，熊狂發誓要渡江伐他。
更遠處，中原的風雲正在匯聚，武王和周公的天下也並不安穩。
而他坐在一座殘破的寨牆上，卻正在為三百張嘴的下一頓飯發愁。
侯喜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蒼頭老伯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他才十一二歲，在南山裡學打獵。有一次他追一隻野兔追了半天，最後兔子鑽進了洞裡，他蹲在洞口氣得首罵。蒼頭老伯走過來，蹲在他旁邊，說了一句：
“兔子進了洞，你就不會再去找一隻？”
他當時覺得老伯站著說話不腰疼。
現在想起來，老伯說得對。
沒有糧食，就去種。沒有城牆，就去修。山地之濮要來，就打回去。熊狂要渡江，就讓他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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