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人們一路往西，不走大道，鑽進了南山（秦嶺）。
南山的叢林比西屋山要大得多要深得多。
賊人們押著擄來的糧食貨物，還有十幾個婦人兒童，在密林深處走了三天。三天裡，他們幾乎見不到太陽，濃密的枝葉遮蔽了一切，頭頂永遠是昏沉的灰綠色。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到處是腐葉、枯枝和盤根錯節的樹根，走得很是艱難。
十幾個婦人兒童被麻繩捆住雙手，連成一串。猴喜被綁在他母親身後，踉踉蹌蹌地走著。每走幾步，母親就扭頭看一看猴喜。
母親這幾日一句話都沒說過。她的嘴唇乾裂，眼眶深陷，腳步也越來越沉重。猴喜想伸手去扶她，但他自己的手也被綁著，只能用肩膀輕輕碰一碰母親的胳膊。
“別……別停下。”母親的聲音很緊張，沙啞，有些含混，“跟緊……跟上……”
大部分賊人走在最前面。在這支俘虜隊伍前面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瘦高賊人，腰間別著一把卷了刃的青銅柴刀。他時不時回頭看看隊伍，如果有人落下太遠，他就會停下來等著，臉上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厭棄表情。
隊伍最後面的，是兩個負責押後的賊人，每人手裡提著一根帶刺的木棒，足有西五尺長。他們走得很慢，眼睛盯著隊伍裡的婦人們，像是在看一群牲口，嘴裡不停說著汙言穢語，不時放肆地哈哈大笑。
第三天午後，一個身材瘦弱的年紀稍大些的婦人終於走不動了。
她跌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無神的眼睛望著走在前面的賊人：“大爺……大爺饒命……我真的走不動了……”
瘦高賊人回過頭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朝身後的兩個押送賊人點了點頭。
兩個賊人走上前去，解開婦人被綁的雙手，一個抓住婦人的頭髮，把她的頭往後拽。另一個舉起木棒，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婦人不再掙扎了。
她的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凌亂的頭髮散落在腐葉之間，頭部噴濺的鮮血和樹根下的泥土樹葉混在一起，猩紅一片。
“快走！”瘦高賊人吆喝一聲，“天黑前必須到營地，誰再掉隊，下場跟她一樣！”
沒有人出聲，沒有人哭。
剩下的婦人們只是低下頭，加快腳步從那具屍體旁邊走過。有一個年輕些的女人看了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猴喜的母親渾身一顫，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拖著猴喜繼續往前走。她的手指冰涼，緊緊攥著兒子的手腕，像是怕一鬆開，兒子就會不見了。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在一處山坳裡停了下來。
這裡三面環山，一面臨崖，是一處天然的避風之所。賊人們顯然對這條路很熟悉，他們在山坳裡平整出一小塊空地，用枯枝幹草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營地。
火堆很快燃了起來。
賊人們從搶來的貨物裡翻出乾肉和糧食，還有兩個賊人剝開一隻路邊獵到的兔子，獻給頭領，在火上烤著吃。油脂滴在火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肉香飄散開來。
被擄來的婦女兒童被繩子串成一串，綁在營地邊緣的幾棵樹上。他們己經整整一天沒有吃東西了，餓得頭暈眼花。有幾個孩子聞到肉香，禁不住哭了起來。
一個滿臉橫肉的賊人走過來，一腳踢在一個哭泣的孩子身上：“哭？再哭老子現在就送你上路！”
孩子立刻閉上了嘴，縮在母親懷裡，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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