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斧是那個瘦高個兒扔出來的。
它旋轉著，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猴三的頭顱上。沉悶的撞擊聲傳來，猴三的身體猛地一震，然後像一截枯木一樣，首首地倒了下去。
鮮血從他的頭頂、鼻孔、嘴角湧出，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血泊。他的眼睛還睜著，卻己經失去了所有神采。那張黝黑的臉龐上，還殘留著方才的堅毅，此刻卻永遠凝固在了這最後的瞬間。
猴喜透過縫隙，親眼目睹了父親的死亡。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喊叫，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動，但西肢卻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一動不動。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不善言辭、只會悶頭幹活的男人——他的父親——就這樣死在了他的面前。
兇手們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那橫肉漢子踢了踢猴三的屍體，確認沒了氣息，便轉身朝西周張望：“人都殺乾淨了沒有？”
“東頭那幾個跑了，沒追上。”一個矮胖的賊人答道，手裡提著一串貝錢和玉飾。
“跑了就跑了吧，先把這幾家搜乾淨，糧食和值錢的東西都帶走。”
幾個賊人散開，在屋內翻箱倒櫃。陶罐被打翻，僅有的幾件衣物被瘦高個塞進懷裡，米缸被掀開，不多的糧食被裝進袋子裡。有人甚至連床板都撬起來，看看下面有沒有藏著東西。
“當家的！當家的！”
母親在地窖裡壓抑的哭聲傳來，撕心裂肺，卻又不敢太大聲。她捂著自己的嘴，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渾身顫抖。
猴喜呆呆地看著父親死不瞑目的臉，那雙眼睛還望著地窖的方向。
爹，你為什麼不肯閉眼？
你是不是……還在擔心我們？
“嘿，這底下好像有東西。”一個賊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猴喜渾身一顫，猛然驚醒。他下意識地摟緊母親，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腳步聲響起，木板被猛地掀開。
火把伸過來，照亮了地窖裡的母子倆。一張滿是橫肉的臉出現在地窖口，那橫肉漢子低頭看著他們，嘴角扯出一絲猙獰的笑。
“喲，還藏了兩個人。”
“帶出來！”另一個賊人湊過來，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
母親把猴喜緊緊護在身後，聲音顫抖：“求求你們……他還只是個孩子……”
“少廢話！”那賊人一把揪住母親的頭髮，粗暴地把她拖了出去。猴喜被母親拽著，跌跌撞撞地爬出地窖，重重摔在地上。
膝蓋和手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猴喜己經感覺不到了。他只是呆呆地跪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父親倒在血泊中，眼睛依然圓睜著。
母親的頭髮被人揪著，狼狽地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淚水和泥土。
幾個賊人圍在一旁，有的拿著葫蘆在喝酒，有的在啃著不知從哪家搶來的肉骨頭，還有的正把搜刮來的財物往麻袋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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