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程立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身後的幾個隨從在不遠處生了一堆火，架著陶罐煮著什麼。
程立見他出來，站起身迎了上去。
“小兄弟，想通了？”
“俺沒想通。”猴喜悶悶地說，“俺就是出來透透氣。”
程立笑了笑，沒有戳破他的嘴硬。
“坐吧。”
他指了指旁邊的石頭，自己先坐下了。
猴喜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兩人並排坐著，看著院子外的山林。西月的南山，綠意盎然，山風徐徐，帶著草木的清香。山鳥在枝頭叫著，聲音清脆悅耳。
這是一片好山好水。
“小兄弟，”程立開口了，“你在想什麼？”
猴喜沉默了一會兒，說：“俺在想，這地方要是沒了，俺還能去哪兒。”
程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俺是孤兒，”猴喜的聲音很低，“俺爹孃被賊人禍害了，是蒼頭老伯是在山裡撿到俺的。”
程立微微側過頭，看著他。
“老伯把俺養大，教俺打獵、採藥、認路。俺這輩子，就沒出過南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粗糙的手，指節寬大，手裡全是老繭，與他的年齡完全不符。
“這是山裡人的手，”他說，“只會握獵刀、扛鋤頭、編竹筐。去了鎬京，俺能幹什麼？給人家端茶倒水？俺不會。給人家算賬管家？俺不識字。就算是當個大頭兵，俺也只會獵野獸，可不敢傷人。”
“小兄弟——”
“俺不是怕苦，”猴喜打斷了他，“俺是怕……怕去了那兒，俺就不是俺了。”
程立沉默了。
山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過了好一會兒，程立才開口。
“小兄弟，你知道我以前是幹什麼的嗎？”
猴喜搖了搖頭。
“我是跟著主公一刀一槍拼出來的。”程立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滄桑，“牧野之戰的時候，將軍陣亡，無奈之下我帶隊衝鋒。身邊的老兵一個一個倒下去，我身上也捱了好幾刀，差點就死了。”
他擼起袖子，露出一道猙獰的傷疤，從手腕一首延伸到小臂。新鮮的傷疤。
“這是箭射的，這是刀砍的，這是長矛捅的。”他解開光鮮的上衣，指著身上幾處傷疤，淡淡地說，“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時候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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