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姜子牙從銅案後緩緩站起身來。
這位輔佐武王伐商的首席功臣,如今己是九十餘歲的高齡,白髮蒼蒼,老態龍鍾。但他的眼睛依然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
“大王,”姜子牙向武王拱了拱手,“老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武王微微頷首:“請師尚父教誨。”
姜子牙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到殿中,目光掃過叔班,又掃過猴喜,最後落在武王身上。
“老臣以為,”他的聲音緩慢而清晰,“猴喜救駕之功,不可不賞。但封為諸侯之事,需從長計議。”
此言一齣,殿中頓時安靜了幾分。
叔班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姜子牙繼續說道:
“猴喜此人,老臣不瞭解。但據大王方才所言,他不過是在山中為大王治療蛇傷。如此功勞,封賞金銀田宅足矣,封為諸侯,卻是過了。”
他頓了頓,環顧西周:
“諸位想必也清楚,南疆之地是何等模樣。那地方北有大江橫亙,南有群山阻隔,東連雲夢巨澤,西接崇山峻嶺。毒蛇猛獸遍地,蠻夷部落林立,土人尚處於刀耕火種之世,殺人祭祀之事時有發生。”
說到這裡,他看向猴喜:
“這位小兄弟,老夫問你:你可曾讀過書?”
猴喜搖了搖頭。
“可曾帶過兵?”
猴喜又搖了搖頭。
“可曾治理過一方百姓?”
第三次搖頭。
姜子牙嘆了口氣:“你看,你既無才學,又無歷練,更不經兵戈之事。老夫並非看不起你,而是實話實說——以你目前捕獸彈雀的本事,到了南疆,即便能勉強保命,絕難有所作為。”
他的話不重,卻句句在理。
猴喜站在那裡,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姜子牙轉向武王:“大王,老臣的意思是:猴喜的功勞,當賞;但封為諸侯之事,是否可以暫且擱置?或可交由老臣,帶他歷練數年,有了一番作為,再行封賞不遲。”
說罷,他退後幾步,重新站定。
他的反對是理性的,是客觀的,是不帶惡意的。
他只是陳述事實:南疆太危險了,一個什麼都不會的獵戶去那裡,不會有作為。諸侯的職責不只是對付毒蛇猛獸,更重要的是管理臣民,生產經營,抵禦敵寇。
武王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另一個人。
“姬旦,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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