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周公旦打斷他，“猴喜一個山野獵戶，對鎬京一無所知，對朝堂更是一竅不通。你讓他留在鎬京，他能學什麼？學怎麼給權貴端茶倒水？學怎麼在權貴之間卑躬屈膝？”
“再者，一個獵戶，留在鎬京，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嗎？”
這話問得尖銳。卻是實際。大周這個時代，看的是身世。有身世有能力的人才能有一席之地。就連武王封的諸侯，不是宗室諸姬，就是黃帝神農堯舜禹等上古領袖的後裔，真正以能力封國的目前還只有姜子牙一人。可試問整個大周，又有誰人的功勞能力可與姜子牙相比？
那宗室成員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周公旦的目光掃過那些面露譏諷之色的官員，冷冷地說道：
“諸位大人方才說，猴喜是荒野獵戶，出身卑微。那我倒要問問，諸位大人願意和一個出身卑微的獵戶做朋友嗎？願意教導他、幫助他嗎？願意讓他融入鎬京的權貴圈子嗎？”
沒有人回答。
答案顯而易見。
周公旦冷笑一聲：“都不願意，是吧。那讓他留在鎬京，他能指望誰？還不是被諸位大人當作異類，當作笑柄，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你們嘴上說得好聽，什麼“留在鎬京學本事”，實際上不過是想把他困在這裡，讓他知難而退，自己放棄封賞。到時候你們就可以說“不是我們不讓他去，是他自己的不願意”，多體面？多高尚？”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把一個人困死在不適合他的地方，然後看著他慢慢消亡，這就是諸位大人的“好心”？”
宗室成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公旦沒有再看他，而是轉向武王，躬身道：
“大王，臣弟以為，封猴喜於南疆一事，不宜拖延。南疆之地，久無諸侯，蠻夷日漸坐大。若再拖延下去，只怕日後更難收拾。”
“至於猴喜能否在南疆立足——”他頓了頓，“臣弟以為，與其讓他在鎬京等死，不如讓他去南疆闖一闖。他是獵戶出身，對付毒蛇猛獸是他的長項，況且行獵也等同於戰陣。他在鎬京可能平庸一世，但在南疆，未必沒有他的前途。”
他抬起頭，看向武王，目光中帶著懇切：
“再者，大王封他一個諸侯，不是讓他去享福的，是讓他去開疆拓土的。若他一去就能建功立業，那是他有本事；若他一去就折戟沉沙，那也是他的命。大王己經給了他機會，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了。”
“臣弟請大王三思！”
說罷，他再次跪倒。
朝堂上，寂靜如死。
周公旦的話，像一把把利刃，將反對派的論點一一擊破。
叔班的私心被揭穿，胖大臣的偏見被駁斥，宗室成員的算計被識破。
沒有人再敢站出來了。
他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大氣都不敢出。
武王坐在銅案之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的面容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