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語走到他旁邊，湊到他耳邊喊：“你喊什麼？”
“我的狼崽！”突然，侯喜指著潭邊的一塊大岩石，“你看！”
蘇輕語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潭邊的岩石上，有著一個小東西。
黑色的。
很小。
太遠了，看不真切，像是一片飄到岩石上的樹葉。
侯喜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扔下木拐，踉踉蹌蹌地朝那塊岩石跑過去。右腿的傷口在他急跑中猛地撕裂般地疼了一下，但他顧不上。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岩石——
那真的是阿魯。
小狼崽趴在潭邊最大的一塊青灰色岩石上。它把腦袋擱在前爪上，身體蜷縮成一團，渾身的黑色細毛打結成一綹一綹的，沾滿了乾涸的泥沙。
它瘦得脫了形。
兩個多月大的狼崽，本該是圓滾滾、毛蓬蓬的模樣。但現在它的臉頰凹了下去，脖子細得像一根柴火棍，肚皮癟得貼在了肋骨上。它的尾巴——那條原本蓬鬆的黑色尾巴——縮在兩條後腿之間，像一根枯黑的草莖。
但它還活著。
侯喜跑到岩石邊上的時候，小狼崽抬起了頭。
它的動作很慢。它先是豎起耳朵，耳朵尖微微抖了一下；然後抬起腦袋，脖子上的皮一緊一鬆；最後它睜開眼睛，琥珀色的，渾濁的，像兩顆蒙了灰的珠子，完全沒了光彩。
它看著侯喜。
看了很久。
久到侯喜以為它沒認出自己來，或者是，它看出了這具熟悉的身體裡面藏的是另外一個陌生的人。
然而，它的尾巴動了。
不是大幅度的搖擺，是很輕很輕的一下——尾巴尖從後腿之間伸出來，在岩石上蹭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它連搖尾巴的力氣都沒有了。
“嗷……”
一聲極細極弱的嗚咽從它的喉嚨裡擠出來。那聲音沙啞細弱得幾乎不像狼叫，在轟鳴的瀑布聲中細到幾乎聽不出來。它的嗓子大概是叫啞了，叫了十天，叫到聲帶都傷了。
侯喜蹲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小狼崽的頭，同樣從喉嚨中喃喃叫了一聲：“阿魯”。
小狼崽的鼻頭動了。它嗅了嗅——它嗅到了侯喜手上的氣味——汗、血、草藥，還有別的什麼，某種被埋在層層氣味底下的、只有它認得的東西。
它認出了他。
小狼崽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比剛才大了一點。它的前爪在岩石上刨了一下，像是想站起來，但腿太軟了，刨了兩下又趴了回去。它把腦袋更低地貼在了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侯喜，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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