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啞巴。六十多了。前段時間傷了腿,走不動路,被砍死在窩棚裡。”
他念了十幾個名字。每念一個,停一拍。
侯喜仍舊跪在地上,聽他一個一個地念。
唸到第二十個名字的時候,侯喜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原主猴喜在西屋山那個傍晚的記憶突然從胸腔底部翻湧上來,滾燙的、帶著腥味和苦味的東西充斥著他的喉嚨,忍不住想吐。
“夠了。”蘇輕語忽然說。
她的聲音從公屋的旁邊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晰。
蘇堪停了。
他看了蘇輕語一眼,然後閉上了嘴。
“二十七個。”蘇輕語走到侯喜面前,蹲下來。她的眼睛還是乾的,但侯喜看見她的嘴角在微微抽搐——那是咬緊牙關的抽搐。
“還有三十五個活著的。”
她看著侯喜。
“你怎麼跟百夫長說的?”
“他讓我帶你們走。”侯喜說,“帶離丹水古道,去南疆。”
蘇輕語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地面上的一截燒焦的木棍。火光在她的臉上跳動,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
過了很久。
“起來吧。”她扶著侯喜站起來,“先安葬死人。”
第二天一早,一名傳令的周兵就過來了。
找到侯喜,說百夫長要見他。
侯喜拄著拐,跟著傳令兵走到聚落外面三里左右的周軍臨時營地。百夫長坐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端著一隻陶碗,碗裡是熱粥。他計程車兵在小溪邊上紮了營,炊煙裊裊的,跟聚落那邊燒焦的殘骸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爵爺。”百夫長看見他,放下了碗,“你昨天說的話,我想了一夜。”
“你想通什麼了?”侯喜說。
百夫長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大概不太習慣一個十八歲的瘸子跟他這麼說話。即使人家有爵位。
“我可以放這些人。”百夫長說,“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
“他們沒吃的了。”百夫長朝聚落那邊揚了揚下巴,“聚落的窩棚和糧食全燒了,拿什麼走到南疆?”
侯喜沉默了。
百夫長說得對。聚落的窩棚全被燒了,糧食儲備——那點可憐的黍米和菽豆——也全在火裡化成灰了。蘇族的人現在除了身上穿的,什麼都沒有。三十五個人,要從丹水古道走到南疆,保守估計路上的時間需要兩個月。沒有糧食,走不到多遠就得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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