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長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的兵燒了我的房子，殺了我的人。”侯喜的聲音很平靜，根本不在意百夫長的情緒變化。
“你放不放這些人，是你的選擇。但你燒了我的聚落，這是我的損失。損失就得賠。”
“我是執行軍令。”
“軍令讓你殺人？軍令讓你燒房子？”侯喜把聲音提高，“百夫長，你執行的軍令是搜剿殷商餘孽，不是屠殺平民。你殺的那些人裡有多少是拿刀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百夫長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銅戈上。
侯喜看著他的手。
“你想殺我？當然可以。”他說，“你殺了我，印信冊書在我的人手裡。你現在殺了我一個人，他們總有人能逃出去，到鎬京告御狀。你覺得天子會信誰？信一個死了的恩義男，還是信一個毀了大周南疆計劃的百夫長？”
百夫長的手指在銅戈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鬆開了。
“你倒是難纏得很！”他看著侯喜，看了很久。
“你想要多少？”
“三十五個人，要走兩個月的路。”侯喜在心裡算了一下——他以前送外賣的時候算過配送成本，現在他算的是人命。“就算每人每天半斤粟米。三十五人，兩個月。最少也得一千斤。”
“一千斤？”百夫長的聲音尖了一度，“你當我是糧倉？”
“那你看著給。”侯喜說，“給少了，路上餓死了人，我去鎬京告你的時候，就不是一千斤糧食的事情了。”
又是一陣沉默。
溪水在兩人旁邊潺潺地流淌著，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被衝得圓潤光滑。一隻山雀從頭頂飛過去，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落在對岸的樹枝上，歪著頭看他們。
“一百斤。”百夫長說。
“八百。”
“一百五。”
“六百。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去鎬京。”
百夫長盯著他。
他在辨別面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一個十八歲的瘸腿青年，身上揣著天子的印信冊書，嘴裡說著比刀還利的辯詞，剛剛從一堆灰燼裡爬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他要糧食。
“一百六。”百夫長說，“多一斤都沒有。”
侯喜心裡非常清楚，這支幾十人的周兵，隨軍攜帶的軍糧恐怕都不足千斤。他也明白，這個百夫長，人還是挺不錯的，他只所以主動丟擲侯喜缺糧這個話題，當然是真心想補貼幫襯侯喜一些的。當然太多也不可能，因為他們的軍糧本身不多。他們之所以在這裡大聲討價還價，是為了掩人耳目，免得百夫長因為給糧的事情被上面的人追責。侯喜心知肚明，所以陪著百夫長唱了這一齣雙簧。
所以，侯喜沉默了一會，裝作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嘆了口氣：“好吧。”
百夫長站起身，朝身後計程車兵揮了揮手。
士兵們從營地裡搬出了六袋粟米，堆在溪邊的草地上。每袋大約三十來斤，六袋加起來差不多一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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