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糞燒得很慢,不是明火,是闇火。暗紅的火光在石頭下面悶悶地亮著,像一隻半睜的眼睛。荊條被烤得吱吱作響,冒出細細的白煙。白煙裹著一股乾燥的焦味,緩緩升起來,飄到龜甲的底部。
空氣安靜了。
三十多個人站在空地西周,看著巫祖和那副龜甲。沒有人說話。有幾個老人跪了下來——不是跪巫祖,是跪天地鬼神。他們的膝蓋磕在碎石和灰燼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巫祖也跪下來了。
她跪在龜甲前面,雙手撐在地上,低著頭。她的嘴唇在動——在唸什麼。聲音很小,聽不清。侯喜坐在溪邊的石頭上,豎著耳朵也聽不全——只斷斷續續地抓住了幾個詞:
“……有蘇……存亡……南……西……神示……”
她在命龜。
命龜是把要問的事情告訴龜甲——告訴天地鬼神。這是占卜中最重要的一步。如果命龜的辭不對,兆就不會靈。
巫祖唸了很久。
侯喜不確定她唸了什麼完整的辭——但他能感覺到她念辭時的狀態。那不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在嘟囔。那是一個通靈的人在跟一個比她古老得多的東西說話。她的聲音從低到高,又從高到低,像一條在山澗裡蜿蜒的溪水——有時候急,有時候緩,但始終不斷。
然後她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龜甲。
石頭下面的闇火己經把龜甲的底部烤得發燙了。龜甲開始發出細微的聲響——“嘶嘶”的,像蛇在草叢裡爬。然後是一聲更響的“啪”——
龜甲裂了。
從鑽鑿的位置,一道裂紋沿著龜甲的正面蔓延開來。裂紋很細,但在暗紅火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見——一條豎紋,從中央向前端延伸。豎紋的末端分出了兩個岔——一個朝左偏,一個朝右偏。
然後,在豎紋的兩側,又各出現了一道更細的橫紋。
侯喜不懂占卜。但他看得很清楚——那幾道紋路構成了一個形狀。
一條豎線,兩側各有一條斷開的短橫線。
像什麼?
像一個字。
離。
離卦——上陽,中陰,下陽。?。
巫祖盯著龜甲上的裂紋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是那種從瞳孔深處湧出來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光。
她伸出手,用指尖沿著裂紋慢慢地描了一遍。她的指尖在每一道紋路的起點和終點都停了一下,像在丈量。
然後她首起身子。
“離。”她說。
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
”。火離“
。下一了頓
”。方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