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泉這個人話不多，平時悶頭幹活。但他有一手絕活：在溪裡摸魚。沒有網，沒有鉤，沒有籠子，就靠兩隻手。
他蹲在淺水裡，一動不動地等。魚在夜裡不太動，喜歡待在淺水區的石頭縫裡歇著。蘇泉會從石頭縫裡摸魚，但他更喜歡等魚游到手邊，然後兩隻手猛地合攏，把魚扣在掌心。
簡單。粗暴。管用。
“蘇泉。”侯喜喊了一聲。“今晚能喝上魚湯嗎？”
蘇泉回頭看了他一眼。大聲回道：“侯君，必須的。”
蘇泉把魚簍拖上岸，十幾條離了水的小魚在魚簍裡蹦躂。蘇綰和蘇葉走過來，蹲在魚旁邊，一條一條地收拾——不用去鱗，太小了。只把內臟擠掉，在溪水裡涮乾淨，扔進陶罐裡。
陶罐裡的水己經燒開了。蘇輕語割了一小塊獾油放進去，又往裡面加了一把野菜，切成碎段。然後加了一小撮粟米——只有幾十粒，只是為了讓湯稠一點。
魚湯在陶罐裡翻滾。
新鮮的魚煮出來的湯是乳白色的，帶著一股清淡的鮮味。野菜在裡面浮浮沉沉，綠色的菜葉襯著白色的魚肉，看一眼就想喝。
蘇輕語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
魚不大，湯也不多。十幾條小魚煮出來的湯，分給三十多個人，每個人只有淺淺一碗。但那一碗湯——熱的、鮮的、帶著一點點甜味的——在走了一整天的路之後，喝下去的感覺，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強。
有人喝完了一口，又想去添半碗。當然沒有了——鍋底都刮乾淨了。
“明天。”蘇泉蹲在洞口，看著溪水，說了一句。
“明天再摸。”
“好咦！”幾個小屁孩吃飽喝足，又有精神頭了，圍著蘇泉蹦蹦跳跳。“蘇泉叔叔，明天抓魚帶上我好嗎？”
蘇泉開心笑著，連聲說：“好好好！叔收你們做小徒弟。徒弟拜師可是要給師父磕頭的。”
幾個小屁孩聽了，真的跪下來，對著蘇泉認認真真的磕了幾個頭。逗得蘇泉和大家齊聲大笑。
侯喜也跟著笑。
這群衣衫襤褸的人，前幾天還慘遭失去親人的痛苦，現在，一碗魚湯，就能讓他們燃起對生活的希望。人活著總是要向前看的，過去的苦難，都通通丟在後面，笑著面對明天的生活。
喝完魚湯，侯喜把碗放在地上。
洞壁上映著火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人們開始睡了。
一個接一個地躺下，地上鋪著從外面摟來的竹葉和松針，既軟和又隔潮氣。這幾天聚落被燒，痛失親人，大家都沒睡個好覺，今天又走了那麼遠，一個個困得不行，身體到了極限，就像一根蠟燭燒到了頭，火苗晃了兩下，忽的就滅了。有人在睡著之前嘟囔了一句什麼，還沒說完就沒了聲。有人翻了個身，胳膊搭在旁邊人的身上，像小時候抱著娘睡。
獵犬趴在洞口。
兩隻狗一左一右，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它們沒有完全睡著——耳朵還在轉，偶爾動一下，捕捉著外面的聲響。
阿魯縮在侯喜的腳邊。
小狼崽今天跑了一整天，全程都是自己走的。這幾天也沒吃啥東西。此刻它也累壞了，整個身體蜷成一團，連尾巴都懶得蓋在鼻子上了。
侯喜靠在洞壁上，也閉上了眼睛。
。了想不也麼什
。說再天明事的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