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巫祖。
“明白。”
然後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表態了。
有些人的聲音大,有些人的聲音小。有些人的聲音裡帶著堅定,有些人的聲音裡還帶著迷茫。但他們都說了。
“明白。”
那天夜裡,侯喜很晚還沒有睡。
不是他不想睡——是睡不著。
他坐在一截燒焦的樹幹上,懷裡抱著阿魯,面前的篝火映著他的臉。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焦土上,忽大忽小,像一個不太確定的承諾。
阿魯在他懷裡翻了個身,把小腦袋擱在他的前臂上,打了個哈欠,又睡了。
侯喜低頭看著它。
小狼崽的肚子在微微起伏——它在做夢。也許夢見了老狼,也許夢見了肉,也許什麼都沒夢——小狼崽的夢大概不像人這麼複雜。
侯喜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篝火。
火不大。幾根從廢墟里撿出來的木柴,架在一起,燒得噼啪作響。火苗是橘紅色的,頂端發藍,在夜風裡微微搖晃。
他忽然想起了蒼頭老伯。
那個沉默的老人,在南山子午道旁邊的獵人小屋裡,也是這麼坐著,面前也是一堆火。那時候他還小——八歲。蒼頭老伯把一塊烤熟的鹿肉遞給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他吃。
那時候他不知道蒼頭老伯是什麼人。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個人住在深山裡。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把一個無父無母的八歲孩子帶回家。
現在他知道了。
蒼頭老伯是一個獵人。獵人的本能——看見弱小的東西,就想保護。
他現在也是一個獵人了。
他做了一件比蒼頭老伯更大的事情——帶三十五個人回家。雖然他還不知道遠在南方的那個家究竟在哪個位置?都有些什麼樣的鄰居。但那個家能讓蘇族人不再做東躲西藏的流民,能有堂堂正正的身份,安心種田,結婚生子。能體會到平常人微小的幸福,那就夠了。
篝火漸漸矮了。他往裡面添了兩根柴。
還有兩天可以準備。兩天之後,上路。其實蘇族人這點可憐的物資,哪要花時間準備。要是都有好胳膊好腿,立馬可以出發。前天晚上週兵襲來,太多人被傷了。多呆一天,那些傷口好得就會多一點,包括他自己。兩天以後,這條傷腿拄著拐走路應該問題不大了。
他把阿魯往懷裡攏了攏,繼續坐著。
夜很長。山裡的風從遠處溪谷的方向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水汽和草木的味道。山林黑沉沉的,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偶爾有一兩聲夜鳥的叫聲從林子裡傳出來——咕咕的,悶悶的,像是一個老人在嘆氣。
侯喜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在想明天要做的事。
刀要磨好——三把銅刀都鈍了。弓弦要換——那張斷絃的弓,還有他自己那張,都得從麻繩裡搓一根新弦出來。箭要修——那兩根彎了杆的,如果沒辦法校首,就要換新箭桿。不管是打獵還是禦敵,箭矢越多越好,明天要安排大家多做箭矢。
還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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