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定日程。
侯喜沒有說“每天必須三十里”。
“開始可以慢點。”他說。
蘇堪看了他一眼。
“先走二十里。”侯喜解釋,“現在所有人的身體都是虛的。被嚇的、餓的、傷的。前天晚上遭了這樣的大難,大家都沒睡好覺。這種情況下要是每天硬趕三十里,走不了兩天就得倒一片。”
“二十里走幾天?”蘇堪問。
“走到大家緩過來為止。”侯喜說,“三五天。等狩獵隊打到獵物了,採集隊採到野果了,大家吃上飽飯了,身體有力氣了,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再加到三十里。”
蘇堪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是蘇堪第一次在部族事務上對侯喜點頭。
以前他點頭是因為巫祖的占卜——神的旨意,不能不聽。這一次他點頭是因為侯喜說的話有道理。
有道理和聽神的話,是兩回事。
“隊伍怎麼排?”蘇堪問。
侯喜在地上畫了一個縱隊的圖。
“狩獵隊在前。蘇堪帶著你的人加兩隻獵犬,在隊伍前方兩到五里搜尋。遇到獵物能獵就獵,遇到危險就放煙——燒溼柴,煙大。”
他在縱隊的前端畫了一個小圓圈。
“採集隊在狩獵隊後面。蘇輕語帶著幾個婦人,一邊走一邊注意路邊幾十米的地方。看見野果野菜就停下來採。不用去太遠,經過狩獵隊的搜尋,附近的野獸都被驚跑了。採集隊都是女人,必須保證安全。”
他在縱隊的中段畫了一個長方形。
“老人孩子在中間偏後。走不動的就慢走,別硬撐。巫祖在中間,誰不舒服了找她。她有藥。”
侯喜在縱隊的後段畫了一個小點。
“必須有人殿後。蘇田——你腿傷了,跑不快,留下來殿後。注意有沒有掉隊的。”
蘇田點了點頭。
“我——”侯喜指了指自己,“跟著採集隊後面,在老人孩子們前面。前後都能照應。”
蘇堪的眉毛動了一下。“你不跟狩獵隊?”
“我腿瘸了。”侯喜說得很坦然,“跟狩獵隊只會拖你們後腿。我在中間,一邊趕路一邊想事情。等腿傷好了再和你們一起狩獵。”
他沒有說“想事情”具體是想什麼,但他腦子裡確實有太多事要想。路上可能遇到許多意想不到的困難,必須提前想好預案。遇到賊人怎麼辦,遇到其他部族怎麼辦,到了南疆之後怎麼選址建聚落……
這些事,都比打獵重要。
“還有。”侯喜看著所有人,“每天紮營之後,第一件事是生火。火不能滅——火種要一首帶著。第二件事是找水——溪水、泉水、河水都行,但必須流動的水,不要死水。第三件事是分配食物——粟米粥按人頭分,每人每天二兩定量,必須平均分配,壯勞力也不準比三歲小孩多分。打到的野肉,採集的東西集中起來統一分,份量允許的話,飯量大的成年人可以多吃一點。但不許私藏。”
他的聲音忽然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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