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鬱走過來，有些不安地看著侯喜。
“族長，”他的聲音很低，“船上有我們魚人的口糧，西天的量，再加上礦場上搬上來的……”
“能撐幾天？”
“五六天。”魚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省著吃，七八天也行。”
侯喜點了點頭。
他抬起頭，看著南邊的丘陵。
這裡就是南疆了。
準確地說，這裡己經是他的封地了。天子封的南疆男爵，東濱大澤，北界江漢，南抵……他記不清了，反正這一片都是他的。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什麼男爵，什麼封地。他手下就一百多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奴隸和三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殷商遺民。沒有城邑，沒有田畝，沒有宮室，連糧食都只夠吃七八天。
這哪是諸侯？
連叫花子都比他闊綽。
“糧食的事，得想辦法。”他對蘇堪說，“沿途得補充。也不知道這南疆有沒有城邑，能不能用積存的獸皮換些糧食。”
蘇堪皺了皺眉。
“南疆不比中原。”蘇堪說，“我在北方的時候聽人說起過，南疆的部族散落得很，大的不過千人，小的幾百人。性情野蠻。有沒有城邑不好說。就算有，他們願不願意跟我們交易，也不好說。”
“先往南走。”侯喜說，“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了一眼那些魚人。
魚人們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有的在用江水洗去身上的礦灰，有的在默默的望著蘇綰她們煮飯的陶罐，眼神晦淡無光。
十幾年了。
他們大概很久沒有吃過飽飯了。
傍晚的時候，侯喜一個人走到了江邊。
夕陽把江面染成了一片金紅色。長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南岸的丘陵在落日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黛色。遠處，幾隻水鳥貼著江面低飛，偶爾發出一兩聲清啼。
侯喜坐下來，抱著膝蓋，看著江面出神。
過了長江，就是真正的南疆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局勢捋了一遍。
夔人的地盤在長江北岸，那裡有他們的礦山、鹽場和村落。但是夔人有船。他們控制著這段長江沿岸的水路，船隻隨時可以南下。也就是說，這一帶——長江南岸靠近江邊的區域，同樣在夔人的勢力範圍之內。
在這裡紮根，太沒有安全感。等於把腦袋伸進別人的刀口下。
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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