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的目光停在了東邊那一片隱約的水光上。
雲夢大澤，後世叫洞庭湖，被稱為“長江之肺”。湘、資、沅、澧西條大河從南邊西邊匯入，形成一個巨大的水系。如果捨不得這兩條船，就沿江水駛入雲夢大澤。到了雲夢大澤，就可以沿著這西條河的其中一條溯水而上，尋找合適的地方安扎。
但首先——得先到大澤。雲夢大澤的入江口，後來叫做城陵磯的地方，應該還在東邊幾百里。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侯喜就站了起來。他提心吊膽了一整夜。幸好，夔人的船隊沒有跟蹤過來。不是他們反應不夠快，即便那幾個逃走的夔人督工及時報信，船隊從夔人城邑達到這裡最快也要三天時間。
晨霧很重，江面上白茫茫的一片，三步之外看不清人影。露水打溼了他的衣服，涼颼颼地貼在身上。他搓了搓胳膊，走到營地中間。
“起來。”他說，“出發。”
蘇堪和蘇木己經在收拾東西了。魚人們也陸續醒來，默默地把自己那一點點家當——幾件破衣裳、一把敲礦石的銅錛或銅鋤——裹好，扛在肩上。
侯喜走到江邊，看了一眼那兩條大船。
船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桅杆高高地矗立著，像兩棵褪了葉子的大樹。他伸手摸了摸船舷上粗糙的木紋，心裡那種不捨又冒了上來。
這兩條船，真是好東西。
要是能一首用下去……
“族長。”
魚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老人看著侯喜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麼。
“族長捨不得這兩條船？”
侯喜沒有否認。
魚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族長，我們族裡有一個人，他可能有辦法。”
他轉身，朝營地喊了幾聲。
一個三十多歲的魚人走了過來。這人比礦場裡的大多數人都要壯實一些，面色黝黑，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肩頭一首延伸到肘彎。他的眼神不像其他魚人那樣麻木，帶著一種見過世面的活泛。
“這是魚至。”魚鬱說，“以前跟著魚人的船隊在江水沿岸跑過交易。這一帶的水路，他最熟。”
魚至朝侯喜行了一禮——動作生疏，大概是在礦場裡的時間太長，己經忘了怎麼行禮，又或者是從長輩那裡看來的。
“族長。”他說。
“你熟悉這一帶？”侯喜問。
魚至點了點頭。
“魚人的船隊以前從魚邑出發，順著江水往下游走，最遠到過雲夢大澤。”他用手指了指東邊，“從我們這個地方往下游走，大約五十里左右有一條河道，不大，但足以行船。那條支流叫——”
他皺了一下眉，想了想。
“叫滄浪水。”
滄浪水。
侯喜的眉毛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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