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看著魚至,點了點頭。魚至的想法竟和他不謀而合。
魚鬱在旁邊插了一句:“魚至以前是魚人船隊裡最年輕的舟師。後來魚人被滅了,船隊也沒了,他也就……就被擄進了礦場。”
魚至低下頭,沒有說話。
“好。”侯喜說,“魚至,你來領航。先往雲夢大澤。”
魚至領命,立刻上了前頭那條船。
侯喜的安排很快:兩條大船重新裝好,人員全部上船。侯喜、蘇輕語、魚鬱上了魚至的領航船,蘇堪、蘇木在另一條船上。
船隊順著江面,往下游方向駛去。
晨霧漸漸散去,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面升了起來,把江面照得金光閃閃。侯喜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慢慢變化——丘陵越來越低,地勢越來越平,江面越來越寬。
魚至站在領航船的船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江面。他時而用手指點一下左邊的岸,時而朝右邊的淺灘努努嘴,顯然在辨認水路。
兩艘大船順風順水,走了大約三個時辰左右,魚至忽然舉起手臂,指著前方,喊了一聲。
“前面!右手邊!看到那條河道了嗎?”
侯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右邊的江岸上,果然出現了一條分岔的河道。河口不寬,大約十幾丈,但水流很急,渾濁的江水在此處分流,翻出一個個大大的漩渦。河的兩邊長著密密的蘆葦和雜木,還看不太清裡面的情形。
“滄浪水!”魚至興奮地喊,“就是這條!”
侯喜看著那條河。
滄浪水。
通向雲夢大澤的就近水路。想來屈原當年也是從這裡進去雲夢大澤,然後再溯沅澧而上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好極。”他說,“進滄浪水。”
兩條大船調整了方向,船頭對準了滄浪水的河口。水流比江面上急了一些,船身被衝得微微偏斜,魚人們熟練地調整著槳和帆,穩穩地把船駛入了河道。
侯喜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長江在身後緩緩退去,那條寬闊的、浩蕩的大江,變成了一道遠方的銀線。
進了滄浪水,過了夔人的勢力範圍。
前方是雲夢大澤,是三湘西水的最終匯聚之地,是他真正的封地。
他不知道前方等著他的是什麼。可能有城邑,可能有部族,可能有糧食,也可能只有無盡的荒蠻和沼澤。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們終於不用再跑了。
至少不用再像前幾天那樣,被人追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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