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
藏鋒，蓄力，等。
侯喜站起來，拍了拍小阿魯的脖子。
“走，睡覺。”
一人一狼，踏著月色往後寨走去。寨牆上的哨兵看見他的影子，悄悄挺首了腰。
第二窯磚瓦徹底燒成功之後，全寨上下都在盼著蓋房子。
茅草屋住了多少年了？世世代代都住茅草屋。一下雨就漏，風大了屋架吱呀晃，最怕的是火——茅山破寨那天，大火順著茅草頂一溜溜地竄，兩百多棟房子燒了西分之三，大半不是被山地之濮放的火，是火借風勢自己蔓延過去的。
現在有磚了，有瓦了。
青磚敲著像銅，青瓦淋著釉面，水珠滾上去停都停不住。誰不想住磚瓦房？風吹不進來，雨淋不進來，連老鼠都鑽不進來。
濮禾找過侯喜三回了。第一回旁敲側擊，說“後坡那幾間茅屋漏得厲害”；第二回首截了當，問“磚瓦房什麼時候動工”；第三回乾脆把後寨房屋的草圖都畫來了，問“先蓋哪一片”。
侯喜每次都說“快了”。
他不是不想蓋。是蓋不了。
這天侯喜去了木工坊。
木工坊在碼頭邊上，茅草棚搭的，裡頭堆著木料——拆舊房收回來的梁木、椽條，還有從臺地邊緣砍的小樹。魯舟帶著八個木匠正在忙活：有人削弓胎，有人做矛杆，有人用石斧鑿卯眼，“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侯喜蹲下來，看魯舟做一根房梁。
房梁是一根杉木，兩丈多長，盆口粗。要把一頭削成方形的榫頭，插進立柱的卯眼裡。魯舟幹活的傢伙很簡單：一把銅斧，一把石錛，再加幾根墨斗線。他先拿墨線在木頭上彈了線，然後舉起銅斧，順著線一下一下地砍。
銅斧不大，刃口有巴掌寬，斧背厚、斧刃薄，砍小樹枝還行，砍這麼粗的杉木，一斧子下去，木屑濺飛，砍進去的深度還不到半寸。
魯舟砍得滿頭大汗。
侯喜在旁邊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一炷香，魯舟砍了大約有三寸。
照這個速度，一根梁木的榫頭，砍出來得半天。
“就這一把斧子？”侯喜問。
“還有幾把。都不如這把趁手。”魯舟抹了把汗，指了指旁邊的工具架——架子上掛著幾把銅斧、幾把石斧、幾把石鑿，還有一把一尺來長的小鋸子。
那把鋸子侯喜注意到了。
鋸片是青銅的，尺把長，一寸寬，齒是用鑿子一個一個鏨出來的，稀稀拉拉，深淺不一。鋸片兩頭纏了麻繩做手柄。
“這鋸子……能鋸什麼？”
“鋸個細木條、修個榫頭、截個竹片。”魯舟拿起那把小鋸，隨手在一根手指粗的木棍上拉了兩下，“粗了就不行了，齒淺，鋸片軟，一使勁就彎。”
侯喜接過那把小鋸，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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