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要在這一帶立足,江南濮王是繞不過去的名分。三年一貢也好,甩手掌櫃也罷,茅山如今不再是那個自生自滅的濮人聚落——近三百口人,修牆練兵,開坊燒磚,日後還要開市集、通商船,動靜只會越來越大。早晚有一天,沅水河口會知道澧水岸邊起了一座新城。
到那時候,是被當成來路不明的隱患,還是被當成“自己人”,區別大得很。
而濮芷夫婦,就是那個遞話的門路。
但不是現在。
侯喜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現在上門,空手白牙,求人的姿態一擺,先矮三分;再者,去沅水河口的人、路過的船、撞見的客商,嘴雜。傳來傳去,就會面目全非。
濮芷這條線,先記下,慢慢養著,等茅山自己站穩了再用。
“你姐姐那邊,”侯喜對濮蘭說,“先別急著送信。等茅山有個樣子了,我們備一份像樣的禮物,風風光光去走這門親戚。”
濮蘭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點頭。
人散了之後,侯喜一個人在祖廟裡坐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南來時的路。
從夔人銅礦逃出來那天,兩條大船搶過長江,一路東下。出了滄浪水,大澤在眼前鋪開。當時魚至站在船頭領航——大澤西岸有幾條水可入——沅水、資水、澧水。
選哪條?
那時候他們剛逃出生天,只求一個偏僻、安靜、沒人認得他們的角落。魚至說,澧水最短、最靠北,有平原,可以試試。
於是船頭一拐,進了澧水。
侯喜現在想起來,後背有點發涼。
若是當年一念之差,選了沅水呢?
兩條大船、一百七十多號人,帶著兵器銅刀逆流而上,一頭扎進江南濮王的眼皮底下。濮王再鬆散,自家王庭門口來了這麼一支武裝船隊,盤查、收繳、盤問來歷是輕的——魚人是夔人逃奴,蘇族是殷商遺民,哪一條抖出來都是麻煩。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脫身都兩說,更別說得到一塊立足之地。
而澧水呢?周邊沒有強大勢力,離江南濮王兩百里水路,還陰差陽錯運氣爆棚,偏偏白送了他們一座遭了難的千人大聚落——臺地、稻田、水渠、陶窯、炭窯、碼頭、寨牆,樣樣現成;主人家剛遭了禍,正是最需要有人撐住的時候。
運氣這種東西,侯喜穿越以後一首不太信。他信的是蒼頭老伯那句話:兔子進了洞,就再找一隻。
可這一回他得承認,在澧水口,老天爺確實給他留了一扇門。
一扇可以關起門來,慢慢長大的門。
他走出祖廟。
夜己經深了。茅山沉在月色裡,寨牆上的哨兵抱著矛,影子一動不動。稻田方向傳來成片的蛙鳴,今夜的蛙聲比前段時間響亮多了——草除了,苗壯了,青蛙們也更歡了。遠處西山只剩一道黑黢黢的輪廓,安安靜靜,和天底下別的山沒有任何兩樣。
小阿魯從臺階下站起來,湊到他腳邊,伸起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
侯喜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
“知道嗎,”他低聲說,“那座山裡埋著銅。多得能砸死人。”
小阿魯歪頭看他,耳朵轉了轉,顯然沒聽懂。
“但是不能動。”侯喜望著西山,自言自語,“動早了,銅就是催命符。”
。息氣甜腥的水澧和味香的子稻著帶,地臺過吹風
。得不見還,弱還,小還都在現西東些這——礦有上山,磚有裡坊,稻有裡田,糧有裡倉。了快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