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霖一夜沒睡。
他躺在書房的榻上，翻來覆去地想小西的事。
從春水閣贖她出來，認作義女，嫁到周家——他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救了她的命，給了她一個歸宿。
可現在呢？
她在周家被打、被下毒、差點一屍兩命。
他救了她，還是害了她？
在春水閣的時候，她雖然身份低賤，可至少不會有人給她下毒。
春水閣的老鴇子把她當搖錢樹，好吃好喝地供著，生怕她有個閃失。
到了周家，她倒是清白人家的少奶奶了，可清白人家的少奶奶，連肚子裡的孩子都保不住。
他翻了個身，面壁思過…
他想起小西出嫁那天，穿著大紅嫁衣，被人扶上花轎，笑得像一朵剛開的梔子花。
才幾個月，那朵花就蔫了，差點連根都被人刨了。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混蛋。
當初要是把她留在吳府，隨便找個人嫁了，也許她還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可他偏偏把她嫁到周家，嫁到那個有蛇蠍心腸的二姨太的周家。
他坐起來，披上衣裳，走到窗前。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霜。
他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趙智嫻。
隨身丫鬟回來說：“咱家少奶奶可威風了，今天在周家，雷厲風行，斬釘截鐵，把二姨太問得啞口無言，把周老爺說得面紅耳赤。”
他從來沒見過她那個樣子。
在他面前，她永遠是柔柔弱弱的，說話輕聲細語，走路都怕踩死螞蟻。
可今天，她像一把出鞘的刀，又快又利。
他心裡忽然有些後怕。
這個女人，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
她的好脾氣，是留給家人的。對外人，她有的是手段。
他站了很久，首到月亮移到了天中央，才關窗躺下。
了塵也在夜裡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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