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山的告老摺子遞上去之後，一連幾天沒有動靜。
皇上不批，也不退，就那麼壓在龍案上，像一塊石頭沉在水底，不起波瀾，可人人都知道它在底下。
朝堂上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沒有人公開議論這件事，可私底下，交頭接耳的人多了。
有人說趙大人這次是真的傷了心，被辛大人在朝堂上連著駁了幾次面子，掛不住了。
有人說趙大人年紀大了，早就該退了，佔著茅坑不拉屎。也有人說，皇上這是在猶豫——留，還是不留？
趙崇山稱病不朝，天天待在書房裡，看書，寫字，發呆。他不去佛堂了。
去了就想夫人，想夫人就想哭。
他不想哭。趙智嫻隔一天回來看他一次，帶些吃的穿的，陪他說說話。
她不敢問摺子的事，怕父親不高興。趙崇山也不提，只是問承悅長胖了沒有，承嗣的字寫得怎麼樣了，承安還淘不淘氣。
趙智嫻一一回答，父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像兩棵挨在一起的樹，根是連著的，可枝是各長各的。
辛懷遠這些日子也不好過。
他不是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人在議論什麼。有人說他排擠趙崇山，有人說他忘恩負義，有人說他踩著恩人的肩膀往上爬。
他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他在乎的是趙崇山怎麼想。
那天下了朝，他特意在趙府門口停了一下。
轎子落下來，他掀開轎簾，看著那兩扇朱漆大門，看了很久。
他沒有進去。進去了，說什麼？
說你告老不是因為我對吧？
說我不是故意跟你對著幹？說什麼都顯得矯情。他放下轎簾，走了。
辛夫人看出丈夫有心事，問他，他不說。她就不問了。她跟了他幾十年，知道他的脾氣——不想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
皇上在御書房裡坐了很久，面前擺著趙崇山的摺子。
他把摺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紙都捏出了指痕。
這個老臣，在朝中三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捨不得。
可他也知道，趙崇山不是真的要告老。
貼身老太監進來換茶，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皇上，趙大人的摺子——我今天整理奏摺……”
皇上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住了嘴，退到一邊。
皇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想當年，趙崇山在他還是王爺的時候就跟著他了，出謀劃策，鞍前馬後。
他登基之後，趙崇山一路升到吏部尚書。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他就讓趙崇山坐著。
不是因為裙帶，是因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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