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細如絲。
趙智嫻一身素衣，撐著傘，站在城南那片向陽的坡地上。
風從山腳下吹上來，把她的裙角吹得獵獵作響。
吳俊霖站在她旁邊，沒有撐傘，細雨落在他的肩頭，凝成一層薄薄的水珠。
面前是一座新墳，青石碑上的紅漆字還沒有褪色——“吳門趙氏雲朵之墓”。
她來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吳俊霖是問了春杏才知道的，騎馬追了過來。
兩個人站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
“你不恨她了？”他問。
趙智嫻沉默了片刻。
“恨過了。夠了。”
她蹲下來，從竹籃裡取出一疊紙錢，一張一張地放進火裡。
火苗舔著紙錢的邊緣，灰燼飛起來，被風吹散。
她看著那些灰燼飄遠，忽然想起雲朵剛到她身邊的時候，才七八歲，瘦瘦小小的，見人就笑。
那時候趙智嫻還是傻子，什麼都不懂，雲朵給她梳頭、穿衣、餵飯。
她以為雲朵會陪她一輩子。
後來雲朵變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眼睛裡有了別的東西。
嫉妒、不甘、恨意——那些東西把她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多麼希望他倆這一生如親姐妹一樣，哪怕共侍一夫都沒關係。
因為在那個年代裡，陪嫁丫鬟其實也叫通房丫鬟。
也就是在自己懷孕期間和月事期間替他侍奉這個男人的同時，也幫助主子籠絡這個男人的心。
以防其他妾室獨大……
甚至有些主子受不受寵，完全取決於陪嫁丫鬟，她既是心腹又是手腳。
又是自另外一個自己。
在關鍵時刻能拿得出手也能收的回來。
既能聽自己的安排，又能做自己的謀略軍師甚至是替代品，臨時替身。
可是雲朵這個丫頭野心太大了。
嫉妒心也太大了，所以才有了後來。
你說她不恨她，他做了那麼多讓人無法原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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