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趙智嫻的鋪子裡客人少了一些。
她正坐在櫃檯後面翻賬本，外面街上傳來一聲悠長的吆喝，拖腔帶調的，像唱戲似的：
“桲欏葉餅——熱乎的桲欏葉餅——”
趙智嫻翻賬本的手停了一下。桲欏葉餅。她記得這個詞兒。
前幾天跟宋琴兒在茶室裡說話的時候，提到懷孕想吃什麼，宋琴兒說過這麼一句——
“我是北方人，從小要飯流浪到這邊來的。我們老家那邊，滿語把橡樹葉子叫桲欏葉，每年這個季節，葉子長好了，家家都做桲欏葉餅。那味兒啊，想想就饞。”
趙智嫻放下賬本，走到門口，朝街上喊了一聲：
“賣餅的，這邊來。”
賣餅的是個中年漢子，挑著擔子，一頭放著蒸籠，一頭放著木盆。他聽見喊聲趕緊過來，揭開蒸籠蓋子，一股清香的葉子味兒混著面香撲面而來。
趙智嫻探頭看了一眼——蒸籠裡碼著一個個綠油油的葉子包，葉子洗乾淨了，包著餡兒蒸熟的，看著就新鮮。
“來十個。”
她掏了銅板數給賣餅的，賣餅的利索地包了十個餅遞過來，趙智嫻接過來摸了摸，還是燙手的。
她讓夥計把餅送回府裡，囑咐廚房晚飯時給熱上。
晚飯時分，熱氣騰騰的桲欏葉餅端上了桌。
宋琴兒正低著頭喝湯，聽見丫鬟報菜名的時候，猛地抬起頭來。
那一盤綠油油的葉子包放在桌子中央，葉子的清香混著餡料的肉香，一桌子都是那味道。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點了燈一樣。
趙智嫻坐在對面，笑吟吟地看著她：“三姨娘，那天你說想吃桲欏葉餅，我就記下了。今天正好聽見有人賣，就買了些回來，全家人一起嚐嚐。”
宋琴兒看著那盤餅，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成一句：“少奶奶……你竟記著呢。”
她夾起一個，剝開葉子，咬了一口。
餅皮軟糯，餡料鹹香，是她小時候記憶裡那個味道。
她嚼著嚼著，眼圈就有些發紅，低著頭，又夾了一個，沒有看任何人。
趙智嫻笑道：“喜歡吃就多吃幾個。我買了十個呢，夠分的。”
桌上氣氛正好。
吳俊霖夾了一個嚐了嚐，點了點頭：“味兒不錯。這葉子包的，別有一番風味。”
吳老爺也伸筷子夾了一個，邊吃邊說：“嗯，北方吃食，少見。不過味道倒是好。”
尤三姐一首沒動筷子。
她的目光在那盤桲欏葉餅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趙智嫻臉上，又移到宋琴兒臉上，最後才浮起一個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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