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那是有一次出門，我娘領我在一個河南人開的小店裡吃過一回，從此就唸念不忘。可你說得也對，我一個南方人，竟然想那胡辣湯，也是怪了。”
桌上的氣氛鬆了一些。
辛未央端著碗，一首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這時候忽然開了口：
“喲，娘，你竟然愛喝胡辣湯？你還別說，我之前也喝過一回，還真挺好喝的。裡面放上木耳，放上豆皮，放上那麼多種菜，想想我也想喝了。”
“明兒抽空，我上街裡那家賣胡辣湯的地方給你買上兩碗。”
她說得又甜又脆，一臉孝心的模樣。
吳俊霖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夾了一筷子菜，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行了，行了。桲欏葉餅也好，胡辣湯也好。想吃，明天叫咱們廚娘也做一做。”
“我改天去把那些菜譜、配料、製作的法子都要回來，咱們自己在家做，乾淨又放心。”
他這話說得西平八穩，既沒有駁辛未央的面子，也沒有順著尤三姐的茬往下接，輕輕鬆鬆把話頭岔開了。
趙智嫻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她知道他是幫她解圍。
吳老爺也趕緊接話：“對對對，叫廚娘自己做。街上的東西，誰知道乾淨不乾淨。”
尤三姐沒有再說什麼，端起了湯碗喝了一口。
她臉上還帶著笑，只是那笑淺了一些，像冬日裡的日頭，看著亮，實際上沒什麼熱氣。
飯桌上重新熱鬧起來，大家有說有笑地吃著飯。
宋琴兒埋頭吃了三個桲欏葉餅，第西個的時候才慢下來，用筷子輕輕戳著葉子，像是在回味什麼。
散了飯席，各人回了各屋。
趙智嫻回到正房，奶孃正抱著承喜在屋裡溜達。
承喜剛喝完奶，小臉圓嘟嘟的，看見娘進來，咿呀伸著手要抱。
趙智嫻接過來親了親，哄了一會兒才交給奶孃哄睡。
吳俊霖也進來了，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了翻，沒看進去，又放下了。
“今天吃飯那事兒，”他開口，“你別往心裡去。娘那個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趙智嫻點了點頭：“我知道。她就是看不得我跟三姨娘走得近。”
吳俊霖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跟她走近些，也是有你的道理。”
趙智嫻沒有接這句話。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把頭上的簪子一根一根摘下來，烏黑的長髮垂落在肩頭。
鏡子裡映著她的臉，眉眼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
正院那邊，尤三姐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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