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午一首折騰到傍晚，天邊的日頭開始往西沉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啼哭終於劃破了屋裡的緊張。
“是個男孩兒！”
接生婆抱出皺巴巴紅通通的小東西，在燈下照了照，包上一塊棉布，放在大秤盤子裡。小心翼翼的提了起來。
“七斤六兩，壯實得很！母子平安！”
順子站在門外，聽見那聲啼哭的時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他扶著門框站住，咧著嘴想笑，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趙智嫻接過襁褓裡的孩子，小小的、軟軟的，閉著眼睛皺著小臉，哭聲又響又亮。
她抱著輕輕晃了兩下，轉頭看向床上的春杏——春杏滿頭是汗，臉色蒼白，可嘴角彎彎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懷裡的孩子。
“辛苦了。”
趙智嫻把孩子輕輕放在春杏身邊，
“你看，長得像你。”
春杏低頭看著兒子皺巴巴的小臉，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落進枕頭裡。
訊息傳得快。
第二天一早，尤三姐就來了。
她讓人提了一籃子東西，有上等的紅糖、新鮮雞蛋、金黃的小米，還有兩匹細棉布。
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在床邊坐下來看了看孩子，又叮囑了幾句“好生養著”“彆著涼”“想吃什麼都讓廚房做”的話，還誇了春杏幾句。
春杏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尤三姐沒有多坐，放下東西就走了。趙智嫻送她到門口，尤三姐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孩子，生得正好。”
趙智嫻點了點頭：“母子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氣。”
尤三姐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訊息繼續往外傳。
第三天，從城外三十里鋪的吳氏祖廟裡，也傳到了。
翠兒那天正在中院抄經，聽見兩個管事嬤嬤在廊下說話。
一個說：“吳府那邊有喜事兒，順子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七斤六兩呢。”
另一個說：“可不是，太太還親自去送了紅糖雞蛋，給足了面子。”
翠兒手裡的筆頓住了。
墨汁在紙上洇出一團黑，把剛抄好的半行經文毀了個乾淨。
她坐在蒲團上，聽著那兩個嬤嬤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好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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