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在祖廟裡抄了大半年的經，手抄得又僵又粗，指節上全是老繭。
每天晚上回到後院那間小屋裡，她都累得首不起腰來，可躺到床上又睡不著。
她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俊錦的臉。
有時候迷迷糊糊睡過去，又會被噩夢驚醒——夢裡俊錦哭著喊娘，她怎麼都夠不著。
這天下午，她又走神了。
燭臺就在她手邊，火苗被窗外灌進來的風吹得歪了一下。
她伸手去扶，手腕碰倒了燈油壺。
銅壺歪倒的瞬間，琥珀色的燈油嘩地潑出來，濺在案面上，順著桌沿淌下去，正好淌到旁邊疊放著的幾摞經書底下。
火苗順著油跡竄過去，快得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著火了！快來人啊！”
“經書！經書燒起來了！”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提著水桶衝進來，有人拿著掃帚撲打火苗，有人尖叫著往後退。
煙從窗戶縫裡往外冒，黑滾滾的，嗆得人咳嗽不止。
翠兒站在桌前，看著那幾摞經書在火裡捲曲、發黑、化成灰燼，手抖得厲害，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火撲滅之後，院子裡站了一院子的人。
前院那間抄經的大屋子裡滿地狼藉，潑了一地的水，牆面燻黑了大半。
那幾個管事嬤嬤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後面跟著的幾個犯錯的婦人正嘰嘰喳喳地議論著，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翠兒身上。
翠兒跪在院子中間，膝蓋磕在冰涼的青磚上，額頭貼著地。
風吹過來，把她散落的發巾得拂在臉上，她不敢抬頭。
“你故意的吧？”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胖婆子叉著腰站在她面前，聲音又高又尖，
“你抄得慢，見不得別人比你快，就把我們的經書全燒了！”
另一個瘦些的婆子附和道：
“就是，那些經書我們抄了小半個月，被你一把火全沒了！你不是故意的誰信？”
翠兒伏在地上，聲音又細又抖：
“我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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