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種人就該被賣到窯子裡去！”
“吳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找野男人的騷貨！”
翠兒躺在地上，渾身疼得像散了架一樣。
她聽見那些罵聲從頭頂落下來，一句接一句的，可她連抬手捂耳朵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是蜷著，像一隻被踢到牆角的小獸，哆嗦著，眼淚無聲地淌進耳朵裡。
後來有人喊了一聲“住持來了”，那兩個婆子才停下手退了兩步。
老住持從門外走進來，看見地上的狼藉和蜷縮著的翠兒，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走到翠兒跟前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看了看她嘴角的血和臉上的掌印，緩緩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兩個婆子。
“她千錯萬錯，己經受罰了。大家都是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老住持的聲音不高，可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沉靜，
“這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人己經這樣了。你們抄的經書燒了是可惜，可再抄就是了。把人打出個好歹來，你們誰能擔這個責？”
那兩個婆子對視了一眼，嘴還撇著，可到底沒敢再動手。
胖婆子退了一步，嘴裡仍嘟囔著：
“要不是住持您來，我們非得把她行李捲扔出去不可。這種人還配在祖廟裡燒香拜佛？”
老住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平靜，可胖婆子嘟囔聲自己低了下去。
翠兒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她扶著門框站起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衣襟被扯掉了一條，頭皮上滲著血絲，嘴角的血己經幹了，糊成一片深褐色的痂。她低著頭，一聲不吭地走回自己那間小屋……
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去。
屋裡黑漆漆的。
她坐在冰涼的地面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眼淚無聲地流，淌過臉上火辣辣的掌印和破皮的嘴角，蜇得生疼。
她知道那兩個婆子為什麼恨她。
她們雖然是犯了錯被送進來的，可犯的是偷偷摸摸的小錯——一個偷了府裡的綢緞，一個私藏了主家的銀錢。
她們看不起她，看不起她這種爬了老爺的床又出軌養野男人的女人。
在她們眼裡，她比偷東西的還不堪。
她蜷在黑暗中，聽著外面漸漸散去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心裡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念頭——就算進了冷宮，無非是條件差些、吃穿差些，也不至於日日挨打受罵。
可她在這裡，比冷宮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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