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吳府後院裡的賬冊也越堆越高。
尤三姐不在，府裡的大小賬目都壓到了吳俊霖頭上。
他每天從衙門回來還要對賬本，經常對得頭昏眼花。
他又是個粗線條的性子，算盤珠子撥得磕磕絆絆，不是加錯了就是減錯了，動不動就跟總賬對不上。
這天傍晚他坐在書房裡又對了一本賬，對到一半就卡住了，算盤珠子撥過來撥過去，怎麼都對不上那個數字。
他在那兒撥了半天，最後認命地合上賬本，抱著那摞賬冊去了正房。
趙智嫻正坐在燈下給承喜繡一件小肚兜，見他抱著賬本進來，頭也沒抬，嘴角先彎了：“怎麼了？又算糊塗了？”
吳俊霖把賬冊往桌上一放，在她旁邊坐下來，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還是老婆好，老婆，我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算盤珠子也打不明白，一看這賬本我頭都疼。”
他邊說邊把賬本往趙智嫻面前推了推，又把自己那隻算盤也遞了過去，像個交作業的學生。
趙智嫻放下肚兜，拿起那摞賬冊翻了翻，又撥了幾下算盤珠子，嘴裡低聲唸叨著數字，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地撥過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賬目捋順了。
她把算盤珠子一推，拿起筆在賬本上改了兩處，合上遞給吳俊霖：“好了，你拿去和管家對一對，應該沒問題了。”
吳俊霖接過來翻了翻，那幾處他算了半天都沒弄明白的地方，被趙智嫻一筆一劃地改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頭看著她，燭光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柔柔的，她正低頭把剛才那件肚兜重新拿起來，手指穿過針線，一針一針地繡著，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他坐在旁邊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趙智嫻被他親得手一歪，針扎進了指腹，哎呀一聲縮回手，瞪了他一眼：“你幹嘛！”
吳俊霖嘿嘿一笑，抱著賬本站起來跑了。
趙智嫻低頭看著指尖冒出來的那一點血珠，放進嘴裡抿了一下，又笑了，搖了搖頭繼續低頭繡肚兜。
而隔壁院子裡，辛未央的燈還亮著。
她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火狐狸裘皮。
毛色紅亮，襯得她臉頰白裡透紅，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媚氣。
她在鏡子裡端詳了一會兒自己，攏了攏領口的毛邊，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
她今天在迴廊裡跟吳俊霖迎面遇上了。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讓風吹起裘皮的絨毛，又抬手攏了攏鬢角，讓那件裘皮的毛色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發亮。
她以為吳俊霖至少會看一眼，哪怕只是瞥一眼，哪怕只是說一句“這裘皮不錯”。
可吳俊霖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目光平視著前方，像是根本沒看見她這個人一樣。
他走過去了，步子都沒停，連她今天穿了什麼都沒注意到。
辛未央站在迴廊裡，攥著袖口的手緊了又緊，捏得皮毛扎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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