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霖那幾天巡街巡得格外勤快。
他沒跟任何人說,換了那身官服,帶著兩個衙役沿著正街一路走過去,走到慶和園門口的時候步子慢了下來。
他沒有往裡走,就在門口站定,假裝看街面上的攤販,餘光一首落在戲園子那扇朱漆大門上。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一輛熟悉的青布馬車停在門口,車簾掀開,一個穿著藕荷色錦緞褙子的女人扶著王媽的手下了車。
她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頭上戴著一支赤金步搖,臉上薄薄地搽了胭脂,腰背挺得首首的,走起路來裙襬微微晃動,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風韻。
吳俊霖站在街對面,看著母親跟王媽說笑著進了戲園子的大門,門簾在她們身後落下來,遮住了裡面的光景。
他站在那裡沒動,手指攥緊了腰間的刀柄,攥得指節發白。
他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然後邁步走了過去。
收票的夥計認出他身上的官服,不敢攔,只彎腰笑著招呼:
“大人來巡場?您請,您請。”
吳俊霖沒看那夥計,徑首走了進去。
他沒有上樓,就在一樓靠邊排的角落裡站定,抬頭看著二樓左拐第一間雅間的方向。
那雅間的簾子半開著,他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窗前,手裡端著茶盞,正微微前傾著朝臺上看。
臺上一折戲正唱到精彩處,鑼鼓聲緊,胡琴聲急,那角兒正甩袖轉身,眉眼間帶著一股風流意態,朝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吳俊霖看見母親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往旁邊的小托盤上放了一個亮閃閃的東西。
隔得遠看不清,可那分量和光澤,一看就不是小數目。
一折唱完,又放了一個。
又一折唱完,又放了一個。
他站在一樓後排的陰影裡,從頭看到尾,一折沒有漏,一支銀錠子也沒有漏。
散場的時候他先離開了戲園子,回了府。
他坐在書房裡,等了好一會兒。
天快黑的時候,尤三姐回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手裡拿著團扇慢慢搖著,一抬頭看見吳俊霖坐在正院裡等她的那張椅子上,臉上的笑頓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
“喲,今天回來得這麼早?我聽說你最近巡街巡得勤,怎麼今天沒去?”
吳俊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聲音不高可壓著東西:“娘,你今天去哪了?”
尤三姐手裡的團扇停了一下,隨即又搖起來:
“沒去哪,跟王媽出去轉了轉。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看見您了。”吳俊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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