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你以前罵翠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那種地方髒,那種人不配進吳家的門。你現在自己去那兒一坐就是一下午,銀錠子扔得比誰都大方。”
“你知不知道別人看見了會怎麼想?你讓吳家的臉往哪兒擱?”
尤三姐把茶盞啪地擱在桌上,聲音陡然高了:
“你管我?你以為你是誰?我告訴你,吳俊霖,我花的錢是你舅舅給我的,不是你們老吳家的。”
“我沒花你爹一分一毫,沒花吳家賬上一文錢。我樂意怎麼花就怎麼花!”
“你爹娶了左一個右一個姨太太的時候你不管,你爹把那個窯姐帶回家養野種的時候你不管,這會兒你倒來管我了?你算老幾?你跟你爹一個德行,只許你們放火,不許我點燈?”
尤三姐越罵越氣,她聲音幾乎歇斯底里:“我告訴你,有誰管的,也沒有你管的,你是我肚裡生的,胳膊肘還往外拐,還把我跟翠比,她算個什麼東西?”
“我正兒八經的看看戲怎麼了,我打賞打賞名角兒怎麼了?我這叫正大光明打賞,我沒出去跟他鬼混,我沒懷戲子的野種,怎麼了?我去的不是那種野園子,我去的這是正兒八經的大戲院。我看的這叫國粹,不是那雜七雜八的葷曲兒”
吳俊霖站在燈下,被母親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質問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那些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裡,怎麼也擠不出來。
他想起父親這些年做的事,想起翠、想起宋琴兒、想起那些爛攤子,確實樁樁件件都擺在那裡,他娘沒有一句是冤枉的。
他攥了攥拳頭,鬆開,又攥緊,最終還是沒忍住那怒火跟他娘頂了起來。:
“可你是我娘。 你打賞起那角兒來,如此大方 ,這一下午。50兩銀子應該差不多有了吧,左一錠,右一錠子,整個戲園子就看您在那兒出盡了風頭……”
吳俊林也越說越生氣,他接著說。:“人家下面做的那也是大戶人家的太太,人家就賞點碎銀,你可倒好,咱家是開錢莊的嗎?我朝你要點錢買個鼻菸壺的時候,你咋那麼費勁?”
“我都不如個外人看您在那塊打賞人家。大銀錠子甩出去,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尤三姐一聽吳俊霖竟然敢跟自己頂嘴,頓時火冒三丈,左手指著兒子的鼻子。右手差捏著手絹兒叉著腰破口大罵起來;
“你瞧瞧,你瞧瞧,我有沒有說錯一句怎,你跟你那死爹一樣一樣的,我這一輩子兢兢業業,年輕的時候你爹窮,我1分錢都掰兩半兒花。”
“我生你養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我現在老了,你爹看不上我了,左一個小妾,右一個小妾的娶,你舅舅心疼我 怕我憋屈點兒什麼病出來,如今官復原職了,給了我一沓銀票,讓我自己怎麼開心怎麼活,那是我孃家給我撐腰的本錢,不姓吳!”
“我愛怎麼花就怎麼花,只要我自己心情高興,我問心無愧,我沒花你們老吳的1分錢,就算我花了,那也應該應份的,怎麼著?跟我說這些?這個家,這麼多年是我辛辛苦苦把持到今天。就憑你那個榆木腦袋的爹?這個家,早都窮的叮噹亂響屁眼搖鈴鐺了!”
“還有你姓吳,你跟你爹一個姓。我把你養這麼大,娶了媳婦兒成了家,憑什麼我還得給你買鼻菸壺,我死那天兒啥都是你的,我活著一天兒,我的就是我的。”
“你甭跟我算這些賬,老孃不聽,老孃在這個家就是王法,以後誰他孃的再惹老孃不高興,老孃我就撅他,把他祖墳撅冒煙。”
吳俊霖一看,從小到大,母親第一次對自己發如此大的火,母親這一番話,雖然是破口大罵,倒也倒出了母親這些年的心酸和不易,也是父親這兩年的所作所為,讓我母親傷透了心……
他眼見大事不妙,畢竟還是懼怕母親七分,急忙聲音變低了些,說道:“孩兒不孝,孩兒說錯了話,請母親大人不要生氣了,孩兒聽完您的話之後換位思考一下,您說的對,只要您高興,您願意怎麼花就怎麼花,這個家若沒有您確實也不能有今天”
尤三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什麼情緒都有,可最終都融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冷。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聲音平了下去:
”我累了,你回去吧。以後我的事你別管,你管好你自己那一攤就行了。“
她說完轉過身朝裡屋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話:
“。了不饒我,傳外往事的天今把是要誰。子舌嚼,們婦媳你訴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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