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懷遠這幾天在書房裡坐得比平時久。
朝堂上那天的事一首在他腦子裡轉，像一隻不肯落下來的蒼蠅，嗡嗡嗡地繞來繞去，趕不走也打不著。
他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水利圖紙慢慢展開，又慢慢捲上，再展開，再捲上。
那圖紙上密密麻麻地畫著河道、渠壩、水閘、水車，是他這些年一筆一劃攢下來的心血，每一個標記都記得清清楚楚，可如今他看著那些線條，忽然覺得它們安靜得有些刺眼。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先一步拿到這個差事。
他給皇上遞了摺子，畫了圖紙，甚至私下裡跟工部的幾個人透過氣，等著一紙詔書下來，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帶著朝廷的銀子把那些河道修起來。
到時候功勞是他的，提拔是他的，後世的水利志上也會記上他辛懷遠一筆。
可吳德全先他一步動了手。
而且動得比他快、比他狠、比他有聲勢。
人家己經在永寧那條河上壘出了石頭堤壩，他的圖紙還在書房裡卷著。
辛懷遠把圖紙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那天朝堂上趙崇山站出來替吳德全說話的樣子，又想起自己跟著附和時那幾句不鹹不淡的場面話。
趙崇山是真心實意的，因為那是他親家；而他是被裹挾著不得不說的。
這兩者的區別，滿朝文武都看得見。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走到窗前站住了。
窗外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今年還沒開花，葉子綠沉沉的，在風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棵樹出了好一會兒神，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圖紙是他一輩子的心血，那些河道怎麼走、水閘建在哪、水車轉多大的輪子，他花了多少年才摸清楚。
他不能讓別人搶在他前面把這件事做完。
可他也不能明著跟吳德全爭，更不能讓皇上覺得他是在嫉妒同僚的功勞。
他得走一條別的路。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面坐下來，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想寫點什麼，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又停住了。
他想了一會兒，放下筆，把那張紙推到一邊，站起來出了書房，往後院走去。
辛未央那天正好在家，正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慢悠悠地修剪一盆文竹。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父親走過來，她放下剪刀站起來：
“爹，你怎麼忙了？”
她看了一眼辛懷遠臉上那層淡淡的神色，心裡己經知道他不是來串門的。
她請父親進屋坐下，倒了一杯茶遞過去，又在自己對面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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