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他轉身走了出去，背影在廊下漸漸遠了。
辛未央一個人坐在屋裡，低頭看著桌上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伸手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漸漸西沉的日頭，眯了眯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風從廊下穿過，吹得她鬢角的碎髮輕輕拂動，她伸手撥到耳後，轉身回了屋。
院門在身後輕輕掩上了。
辛懷遠走了之後，辛未央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風吹過來涼涼的，她攏了攏衣襟，轉身回了屋，把門輕輕帶上了。
屋裡還殘留著父親坐過的那把椅子上的餘溫，茶盞裡的茶水涼透了，她端起來倒掉，又給自己重新沏了一杯熱的，端著坐下來，看著杯子裡的熱氣慢慢升起來，嫋嫋地在眼前散開。
她把父親今天說的那些話在心裡一句一句地過了一遍。
表面上聽起來只是提醒她要留個心眼、要把鋪子做大，可那層話底下的意思，她聽懂了。
父親沒有明說，可他來這一趟，就是告訴她——他現在沒有別的人可以指望了。
她娘大字不識幾個，一輩子圍著灶臺轉，家裡的賬目都理不清，更別說朝堂上的事了。
後納的那兩個小妾，整天就知道爭風吃醋、給自己兒子攢家底，連父親書房的門朝哪開都未必清楚。
那兩個弟弟還小，幫不上忙，也指望不上。她辛未央是父親唯一能說這些話的人。
她想起當年弟弟辛遠宏還在的時候。
那時候父親意氣風發，走路都帶風，逢人就笑著說“我家遠宏中了狀元”，家裡門庭若市，連門檻都被踩矮了半寸。
她那時候還站在父親身後看著他跟那些來道賀的人拱手作揖，覺得父親像是永遠不會老的樣子。
後來弟弟騎馬踏青被風箏線割了喉嚨，從馬上摔下來再沒有醒過來，父親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髮。
從那以後，他走路不再帶風了，逢人也不再笑了，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長，說的話越來越少。
他納了小妾，生了兩個兒子，可那兩個孩子太小了，等他老了的時候也幫不上什麼忙。
他把希望放在了別處。
那個別處，就是她。
辛未央低頭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父親的靠山。
她一首覺得自己是那個不被看重的女兒，是那個嫁出去潑出去的水，是那個父親寧可把畫給姨娘賣也不肯給她的人。
可如今父親坐在她對面，用那種她從沒聽過的語氣跟她說話，那種語氣裡有試探、有猶豫、還有一種她讀得懂卻不想承認的東西——他老了。
他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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