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逵的麻袋鋪子關了門,他每天天不亮就揣著那張寫好的白布告示蹲在胭脂鋪對面的牆根底下。
頭兩天他還只是坐在那兒不吭聲,一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鋪子門口進進出出的客人。
到了第三天他坐不住了,在鋪子門檻旁邊的石墩上一屁股坐下來,不管誰來他都高聲招呼:
“歡迎您來給我婆娘捧場!”
人走了他又喊一句:
“歡迎您下次再來!”
客人被他那五大三粗的身板和油光發亮的橫臉嚇得首往後退,有的乾脆繞道走,原本熱熱鬧鬧的鋪子門口一下子冷清了大半。
宋琴兒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門口那個黑乎乎的影子,咬了咬牙沒有出去,也沒有關店。
吳老爺過來看了一眼,皺著眉說:“要不先關兩天避避風頭。”
宋琴兒搖了搖頭:“關了一天就少賺一天的錢,何況他來了我就關門,他就更得意了。我開門做生意堂堂正正的,不怕他坐門口。”
她把櫃檯上的香粉盒重新擺整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有膽大的客人進門的時候多嘴問了一句:
“老闆娘,門口那大個子是誰啊?怎麼老坐那兒不走?”
宋琴兒笑了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門口也能聽見:“那人挺可憐的,他家老婆孩子前些日子過江翻船淹死了,受了刺激腦子不清醒了,非說我長得像他老婆。”
“你們不用管他,他愛坐就坐著吧。”
客人聽了嘆息一聲,多買了盒香粉才走。
訊息傳開了之後,再來買貨的大姑娘小媳婦們反倒沒有那麼怕了,有些還同情地往門口看一眼低聲說一句:
“怪可憐的”,進門的時候腳步倒是從容了幾分。
大李逵在門口坐了一個多禮拜,發現宋琴兒該開店開店,該賣貨賣貨,連正眼都不多瞧他一眼。
他的耐心終於磨到了頭,第西天清早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那張寫了字的告示用麻繩穿起來掛在胸前,像一面旗幟一樣迎著晨風貼著他的胸口晃盪。
幾個早起的菜農挑著擔子路過的時候念出了聲:
“堂堂縣令霸佔有夫之婦……請老天主張正義……歸還妻兒……”
幾個人面面相覷,又看了一眼告示牌下面那張五大三粗的臉,誰也沒有說話,挑著擔子快步走了過去。
可沒過多久街口的人越聚越多,賣菜的、打水的、趕早集的全圍了過來。
一個拄著柺棍的老大爺從人群裡擠出來,顫巍巍地走到大李逵面前,手裡的柺棍在地上頓了兩下,聲音又高又亮:
“你說我們吳大人霸佔你妻兒?你老婆孩子都淹死了,你就來耍臭無賴,敢訛我們吳縣令的老婆孩子,我看你是倒反天罡,錯翻眼皮!”
“要真是你說的那樣,你老婆孩子活著的時候你怎麼不管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