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祖發現那條線的時候，是在學堂裡。
那天先生講的是《論語》，他坐在窗邊第三次走神，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動的葉子上，手裡捏著一支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又塗掉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收拾書本，餘光掃到了前排那個圓滾滾的背影——尚志鵬。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年他還在唸蒙學，尚志鵬跟他打架，臉紅脖子粗地罵了一句：“誰不知道你媽媽是個殺人犯！你是個野種”
他那時候哭著跑回家問大人，大人說尚志鵬撒謊，說他娘是出遠門了。
他信了，因為那時候他還小。
可現在他再想起那句話的時候，那根埋了很多年的線頭忽然從土裡冒了出來。
下課了，他捏著那張卷子站起來，走到尚志鵬桌邊，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放：
“志鵬，這道題你會不會？我算了好幾遍都不太一樣。”
尚志鵬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看見學習好的同學主動來問自己，忙不迭地湊過來看：
“我看看！”
兩個人頭挨著頭研究了一會兒，尚志鵬撓了撓後腦勺：
“我也拿不準，要不咱倆一起琢磨琢磨？”
承祖點了點頭，順勢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來，從書包裡掏出一包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推過去：
“我家做的，你嚐嚐。”
尚志鵬眼睛一亮，接過來掰了一塊塞進嘴裡：
“唔，好吃！”
兩個人就著那塊桂花糕聊了一會兒，承祖看氣氛差不多了，低頭翻了一頁書，像是隨口提起：
“志鵬，你還記不記得咱倆小時候打過一架？”
尚志鵬正嚼著第二塊桂花糕，聞言愣了一下，臉上有點發紅：
“嗨，說那幹嘛，那會兒我小不懂事兒。你不會記仇吧？”
承祖搖了搖頭：
“不記仇。不過有一件事我一首想問你——你那年為什麼說我娘是殺人犯？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尚志鵬的笑容僵了一瞬，把手裡剩下的半塊桂花糕放下：“你還說你不記仇，你看你又提這事兒了。”
承祖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表情認真起來：“我真不記仇。我就是想知道。我娘確實沒在人世了，家裡人一首不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你當初既然能說出那句話，一定是有原因的。”
尚志鵬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尷尬慢慢變成了猶豫：
“呃……據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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