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祖發現母親己經離開那件事之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掏空了一層。
他照常去學堂、照常吃飯、照常喊人,可誰都能看出來他不像從前那樣了。
話少了,笑也少了,有時候坐在廊下發呆,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折成幾段又折成幾段,像是要把什麼想不明白的東西也一併折碎了。
小拾兒是最早發現他變化的人。
她給他送茶的時候看見他坐在臺階上低著頭,走過去把茶盞放在他手邊,沒有走開,也在他旁邊坐下來,隔著一拳的距離。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了一句:“你要是心裡難受,就說出來。”
承祖沒有抬頭,可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我就是想不明白。”
真正讓他坐不住的是那天晚上。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他娘下葬時應該是什麼樣的畫面……
姨姥姥那句“你娘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什麼意思。
他坐起來穿了外衣,第二天一早趁著還沒去學堂找到了趙智嫻。
趙智嫻正在院子裡給承喜喂米糊,看見他站在門口表情嚴肅,放下碗站起來擦了擦手:
“承祖,怎麼了?”
承祖站在她面前猶豫了片刻才開口:
“大娘,我想問你一件事。我娘……她到底是怎麼沒的?”
趙智嫻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看著少年那張己經褪去稚氣的臉,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輕輕的:
“你娘是生病沒的。念安也是。”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都過去了。”
承祖站在那兒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想從裡面找到什麼,可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他站了一會兒,低下頭說了一句
“知道了,大娘”
轉身走了。
他走出院子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太陽光從屋簷上斜斜地照下來落在他的後背上,他沒有回頭,可那雙攥著衣角的拳頭一首沒有鬆開。
那天中午他沒有去學堂,一個人在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坐了很久。
小拾兒路過的時候看見他坐在那兒,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臉色:
“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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