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趙智嫻正在鋪子裡翻賬本，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有誰在街面上扯著嗓子喊。
她放下賬本抬頭看了一眼門口：“春杏，外面誰吵架呢？怎麼這麼大聲？”
春杏把掃帚靠在牆邊走到門口探頭聽了一會兒，回來說：“是辛老爺那兩位姨太太，就前陣子走得特別近那兩位。”
“也不知道怎麼了，這會兒在二姨太鋪子門口吵得可兇了，說什麼一千二百兩、五百兩的，還說什麼死過人的宅子……”
趙智嫻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死過人的宅子？”
春杏點了點頭：“好像是說兩個人各買了一套孫東家的老宅子，一套好的一套不好的，其中一個不知道，另一個也沒說，就吵起來了。”
趙智嫻坐在櫃檯後面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目光無意識地往窗外飄了一下，正好落在斜對面那扇半掩的門縫裡——
辛未央正坐在自己鋪子的窗臺邊上，手裡攥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往對面看，嘴角翹得老高，那模樣不像是關心，倒像是看戲。
趙智嫻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她心裡那根弦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她爹的兩個姨娘在吵架，辛未央不但不勸架，還看得眉開眼笑的。這裡頭有問題。
她又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忽然站起來合上賬本：
“春杏，你和秋月看好鋪子，我出去看看。”
春杏愣了一下：“少奶奶，您去摻和那事兒幹嘛？別惹一身不是。”
趙智嫻從抽屜裡拿了兩張銀票疊好揣進袖子裡，笑了笑：
“我不惹事，我去撿個便宜。”
春杏還沒琢磨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趙智嫻己經推門出去了。
吵架的陣地己經從王春華鋪子門口轉移到了街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如畫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房契，臉漲得通紅：
“你那院子乾乾淨淨的一千二百兩，你還要不要臉？明明知道我那個有井、死過人，還拉著我一起買，你安的什麼心？”
王春華站在她對面，手裡的帕子都快攥出水來了：
“我再說一遍，我也是五百兩買的！你愛信不信！你要不想要就把房契撕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有人捂著嘴笑，有人低聲議論，還有賣糖葫蘆的挑著擔子停在旁邊捨不得走。
趙智嫻走到人群邊上的時候沒有急著擠進去，先在外圍聽了兩耳朵，然後才撥開人群走到中間，臉上帶著不緊不慢的笑：
“喲，這是怎麼了？姐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如畫看見她像是看見了救星：“親家侄媳婦！你可算來了！你給評評理，我好心好意幫她——”
“不是，她好心好意幫我買個宅子？哎喲，結果她花一千二買好的，幫我花五百買個鬧鬼的！你說這叫什麼人？”
王春華氣得首跺腳：“我再說一遍，我也是五百兩！老爺給了五百兩我就花了五百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誰知道你那宅子怎麼回事！”
趙智嫻伸手拿過如畫手裡那張皺巴巴的房契展開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