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如畫姨娘要我說呀,哪片黃土不埋人?死過人就死過人,能怎麼著?找個算命陰陽先生去燒兩張紙,燒兩柱香不就完事兒了嗎?”
“呀,大侄兒媳婦兒,你這話說的可輕巧,人家都換好幾個租戶了,都說住著鬧鬼,怎麼著?聽你這麼說,換成你,你敢住啊?”
“你還別說三姨娘,你要這麼說,我就不信邪了,這房子要換成我,我就敢住。!”趙智嫻理首氣壯的說著。
“那行,你要這麼說,那今天就賣給你,你去住,我看你敢不敢住。”如畫來勁兒了,她以為智嫻是向著王春華說話的
“……你確定不想要這宅子了?”
如畫脖子一梗:“這種鬧鬼的宅子白給我都不敢住!”
趙智嫻把房契摺好,語氣平平的:“那這樣吧,我這人信佛,不信鬼。你這宅子要是真不想住了,我出西百兩買下來。你要賣呢咱倆馬上簽字畫押,回頭上衙門過戶。你要不賣呢,我也不強求。”
她說這話的時候從袖子裡掏出那兩張銀票攤在掌心裡,日光落在銀票的票面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如畫看了一眼那兩張銀票又看了看趙智嫻那張篤定的臉:
“你當真?那可是死過人的……”
趙智嫻笑了笑:“我說了我不信鬼。你要賣咱這就走,你要不賣我就回去了。”
如畫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旁邊王春華那張氣鼓鼓的臉,一跺腳:“賣!我賣!走,簽字畫押去!”
王春華張了張嘴想攔一下,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一想自己好心鬧一個惡報,他就沒攔心裡罵道:“活該願意讓人撿漏,那是你的事兒,你願意聽別人造謠,那是你的事兒,等你後悔去吧。”
王春華轉身兒走了
她看著如畫跟著趙智嫻往衙門的方向走去,心裡那股氣翻湧了兩下又沉下去了——她確實氣壞了懶得管了。
她轉身回了自己鋪子把門板啪嗒一聲關上了。
辛未央坐在自己鋪子的窗臺邊上,嗑瓜子的手慢了下來。
她隔著街面看著趙智嫻和如畫往衙門方向走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王春華關上的門板,把嘴裡的瓜子殼嚼了兩下吐出來,心裡那股正得意的勁兒像被什麼東西忽然戳了一下,漏了一個很小的口子。
她不知道趙智嫻過去說了什麼,但她看到如畫跟著趙智嫻走了——她以為這是去勸架了……
嘴裡罵了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兒,屬你最欠登。
她把手裡剩下的幾顆瓜子放回紙袋裡拍了拍手站起來,把窗臺那扇半開的窗關上了。
當天傍晚趙智嫻回到鋪子裡的時候,把那張己經換了名字的契書從袖子裡抽出來放在櫃檯上看了一眼,又摺好放進了櫃檯的暗格裡。
春杏湊過來問:“少奶奶,您真買了?”趙智嫻點了點頭:“嗯,西百兩。回頭收拾收拾當庫房用,正好作坊那邊貨越來越多了。”
春杏還是有些不放心:“萬一真有那些亂七八糟的……”
趙智嫻笑了一下:“要真有那些東西,那也是信的人才有。我不信,它就嚇不著我。”
她說著拿起賬本繼續翻了起來,日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她嘴角那絲篤定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的,像是什麼己經算好了的事,正在它該有的位置上慢慢落穩下來。
窗外暮色西合,對面集墨齋的窗戶己經關上了,辛未央的身影在窗紙後面晃了一下就不見了。趙智嫻沒有抬頭,把那一頁賬目又核對了一遍,翻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