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嚥下去的時候像是喝了一口燙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趙智嫻看著她那張僵得快要裂開的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可不是嘛。不過話說回來,這宅子死過人的,要換了別人白給都不敢住,也就我膽大。其實三姨娘也不虧,您說是不是?”
她說完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低頭慢慢嚼著。
尤三姐沒聽出什麼異樣,把那房契推回趙智嫻面前:“倒也是,西百兩買個院子確實不貴,回頭讓人收拾收拾找個道士去清清宅該用就用。”
辛未央坐在那兒,碗裡的飯扒拉了兩口怎麼也咽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娘,我今兒胃不太舒服,吃得差不多了,你們慢慢吃。”
她站起來的時候凳子腿在青磚地面上刮出一道輕微的聲響,她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連背影都能看出那股繃著的勁兒。
吳俊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皺了皺眉:“這好好的吃飯還胃疼,又矯情上了。”
趙智嫻沒有接話,低頭喝了一口湯。
辛未央回到自己屋裡之後把門咣噹一聲關上了,把婆子們都趕了出去。
她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伸手把桌上那隻針線筐拿起來隨手扔了出去,剪子和線團撒了一地,剪刀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線團滾到桌腳邊繞了一圈停住了。
婆子在門口弱弱地問了一句:
“二少奶奶,您沒事兒吧?”
她頭也沒回:“我能有什麼事兒!都離我遠點兒,我要清靜清靜!”
婆子縮了縮脖子退下了。
她在黑暗中站了好一會兒,胸口那團火燒得她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一步一步走到桌邊坐下來,彎腰把掉在地上的剪子和線團一個一個撿起來放回筐裡,動作很慢,像是在透過這個動作把心裡的火氣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她撿完之後把針線筐放回桌上,拉出梳妝檯最下面那層抽屜,看了一眼那隻裝著西根小金條的木匣子。
她沒有開啟,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抽屜合上了。
她坐在黑暗中過了很久很久,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小片白濛濛的光,她看著那片光,心裡那口氣慢慢沉下去,沉到最底的地方——
她不能再靠這種小打小鬧的手段來跟趙智嫻鬥了。
她布了一整天的局,對方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就把果子摘走了,她那些小聰明在趙智嫻手裡翻不出浪花來,她要換一種活法了。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住肩頭,閉上眼睛的時候嘴角還抿著,可那抿著的弧度跟方才不一樣了——
像是正在把什麼東西從裡面慢慢地壓回去,壓緊了,壓到了一個她自己也不太確定的位置上。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聽著那聲音翻了個身,攥著被角的手慢慢鬆開了,慢慢地沉進了夢裡。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一根剛剛繃斷的弦正在被人小心地重新系好,不急不躁的,彷彿要打一個自己也沒想好有多大的結,可這結必須結實,她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