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就那麼掛在第一條。
戚長髮——三個字像三根釘子，扎進他眼底。
他後背瞬間繃直，指節攥緊書脊，指縫裡滲出汗漬。
那是他，是當年和兩個師兄一起把師父埋進黃土裡的那個戚長髮。
草屋的木門被他一掌推開，門框震落下幾縷灰。
他彎腰從床板下摸出一個藍布包袱，解開系口，碎銀和銅錢嘩啦啦滾進掌心。
他沒數，直接塞進腰間搭褳，紮緊口子，頭也不回地跨出門檻。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田埂那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姑娘甩著辮子跑過來，裙襬掃過稻葉尖，身後跟著個氣喘吁吁的年輕人。
“爹！”
她衝著茅草屋喊，聲音被風扯散，“爹你在屋裡嗎？”
年輕人也張嘴，嗓子啞著：“師父——師父！”
田埂上的腳步聲急促而凌亂，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衝進歪斜的木門。
茅草屋頂漏下幾縷光斑，落在空蕩蕩的泥地上。
女子掀開牆角那隻陶罐，手指在粗糙的罐壁內側劃拉了幾下，臉色當場變了：“空心菜，我爹留下的只有這麼些碎銀。”
男子蹲下身，翻開床板下壓著的舊布包袱，裡面只剩幾件換洗的粗布衣裳。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發澀：“他真走了。”
女子眼眶泛紅，指甲掐進掌心：“藏錢的地方我全翻過，其他地方什麼都沒動。
他就帶了三分之二的積蓄，剩下的這點……像是故意留給我們的。”
“難道天道說的那些話……”
男子的話語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欺師滅祖、不仁不義。”
女子一字一頓地念完，眼角滾下一顆淚珠，“**的梟雄。”
男子猛地站起來，撞到了低矮的門框，木屑簌簌落在肩頭。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嘴裡反覆唸叨：“師父怎麼能這樣對我們？這些年我們跟著他，種地、砍柴、端茶倒水……”
“空心菜。”
女子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帶著顫抖，“以後就剩你一個人了。”
男子笨拙地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水漬，耳朵根燒得通紅：“阿芳，從今天起，我狄雲這條命就擱在你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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