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晚沒有替他緩和。她把白板上的「銷售違規」四個字寫在左側，又在右側寫下「五項流程缺口」。
「趙巖該承擔的，一項都不會少。」她說，「但如果結論只寫銷售違規，下一次換一個銷售、一個運營、一個新人，都能從同一個洞裡摔下去。那時候我們再找誰？再開除一個人？」
陳硯秋抬頭看她。
林聽晚把五個空格依次編號。
「一，渠道報價無版本留痕。以後所有渠道政策必須有編號、有效期、審批人和適用客戶，群聊截圖只能做輔助，不能做依據。」
「二，樣品出庫與庫存銷售未分賬。樣品要有用途、領取人、客戶確認；補貨必須走庫存單，不能借樣品名義出貨。」
「三，回款路徑缺少攔截。公賬戶之外的款項，不得進入訂單確認；已經發生的，列入異常，不準事後改成正常。」
「四，許可權審批和關閉沒有臺賬。誰能移動歸檔，誰能改名，誰能匯出，必須有到期時間和審批記錄。」
「五，異常歸檔命名可被人為稀釋。『已核銷』『歷史資料』這種名字不能遮蓋風險，異常記錄必須保留原始標題、變更歷史和複核結論。」
梁姐一邊聽一邊敲鍵盤，表格標題從《趙巖銷售違規復盤》改成了《渠道異常與流程缺口覆盤》。她改完後沒有立刻儲存，抬頭問：「結論也改？」
「改。」陳硯秋說。
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梁姐把滑鼠移到結論欄。原先那一行寫著：本次異常主要由銷售人員趙巖違規承諾、私自亂價導致，後續加強銷售管理。
她選中整行，刪除。
游標閃了兩下，新字一點點出現：本次異常暴露渠道報價、樣品流向、回款路徑、許可權審批、異常歸檔五項流程缺口；個人違規責任另行追溯，流程整改同步立項。
印表機重新響起時，會議室裡沒有人說「這樣是不是太重」。白紙吐出來，梁舒起身去拿。她把新版覆盤報告放到桌上，第一頁右下角自動生成了版本號：V2.0。
林聽晚翻到附件頁：「所有舊異常先不要改名，也不要挪位置。今天只做映象備份，明天開始按五項缺口補證據。梁舒，你把二次改名記錄單獨做一張索引表，欄位包括原檔名、兩次改名時間、操作賬號、許可權標識、關聯訂單、關聯出庫單。」
「我來。」梁舒答得很快，又補了一句，「索引表只放事實，不寫判斷。」
「對。」林聽晚說，「判斷寫在覆盤報告裡，事實留在附件裡。以後誰看，都能從附件推回結論。」
陳硯秋拿起新版報告，在簽字欄寫下名字。筆劃落得慢，最後一筆壓得很重。
「這份要公開到什麼範圍？」他問。
「核心團隊和涉及流程負責人。」林聽晚說，「公開漏洞，不公開個人隱私；公開整改，不公開未經核實的指控。趙巖的責任走勞動和法務流程，流程缺口走公司整改流程，別混在一起。」
陳硯秋點頭，把報告推給梁姐歸檔。
晚上十一點多，辦公室只剩下幾盞工位燈。梁舒還在整理索引表，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很輕。她沒有再把自己藏到角落，螢幕亮度調得剛好，表頭凍在第一行。
原檔名、第一次改名、第二次改名、操作時間、操作賬號、許可權標識。
林聽晚站在她身後，看她把QD-017和SP-009填完。到YD-044時，梁舒的動作停了。
「林總。」她把游標點到許可權標識那一格，「這個標識我在以前的匯出日誌裡見過。」
林聽晚俯身看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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