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那句話落下後，陳硯秋伸手去拿滑鼠，指尖停在半空。
兩張表並排放著。左邊是許可權組登記，陸啟明離開YQ-LQ限組的時間寫得很規整：四月十八日零點十二分，登記人是技術部的值班賬號。右邊是梁舒複核出來的異常匯出，四月十七日二十一點四十六，匯出內容含未脫敏授權名單、未過審包裝圖和渠道物料包。
中間差了兩個小時二十六分鐘。
在舊公司裡，這種時間差常被一句「系統延遲」帶過去。野月也有類似習慣，早期人少，誰缺檔案就在群裡喊一聲，誰手裡有許可權就順手幫忙，流程單常常是事後補。補得上，大家就當沒出事；補不上，才開始找最後一個碰過檔案的人。
林聽晚沒有讓任何人先解釋。她把梁舒的複核表鎖定篩選條件，截圖，標號，存進昨晚新建的只讀盤。然後開啟會議室門，對外面還亮著燈的技術負責人周岑說：「現在查許可權，不查人情。」
周岑抱著電腦進來時，頭髮還是亂的。他原本在處理預約頁的併發問題，聽見「YQ-LQ07」幾個字，臉色就變了。
「這組不是早就該關了嗎？」陳硯秋問。
周岑沒有立刻回答。他插上投屏線，先開啟後臺許可權列表。頁面很舊，左側選單還保留著野月早期的模組名：渠道物料、包裝素材、使用者授權、門店報價、臨時協作。每個模組後面都有一串賬號，有些是員工姓名拼音，有些是崗位縮寫，還有幾行只剩短碼。
YQ-LQ07排在「早期合夥協作組」下面，狀態列顯示灰色小字：待移出。
不是已移出，也不是凍結。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周岑把滑鼠移到那行上，點開詳情。許可權範圍展開後，梁舒先看見「包裝素材歷史版本」旁邊的勾，接著是「渠道物料下載」「使用者授權附件檢視」「匯出為壓縮包」。最後一項後面還有備註：因歷史相容保留。
「歷史相容是什麼意思？」梁舒問。
周岑抿了抿唇：「老系統遷到新後臺時，有一批專案資料夾沒改許可權繼承。為了不影響當時的門店陳列和供應商打樣，我們把原來的協作組保留了檢視和匯出。後來陸啟明離開，按登記應該移出，但這個賬號組還有幾個子目錄繼承舊規則。」
「所以登記表寫了離開，實際門沒鎖上。」林聽晚說。
周岑低頭敲鍵盤：「我先拉匯出日誌。」
後臺跳出一行行記錄。時間、賬號、IP、裝置、檔案路徑、匯出格式、觸發方式。四月十七日二十一點四十六那條很快被篩出來：賬號YQ-LQ07，動作「批次匯出」，路徑「包裝素材歷史版本/門店陳列參考/0416_門店物料試看」，格式zip，檔案大小一百二十七兆。
梁舒把那串路徑複製到複核表旁邊。她沒有再問「是不是陸啟明本人」，只在「許可權狀態」新開一列，填上「匯出時未凍結」。
林聽晚看了眼：「再加三列。審批人、到期關閉時間、關閉結果。」
運營小何趕緊把共享表開啟。她原本只管物料歸檔，第一次在許可權表裡寫欄位，手心出汗，打字時還把「關閉」敲成了「關畢」。梁舒伸手幫她改掉，又把表頭按林聽晚說的順序排好。
周岑繼續往下查，問題不止一行。
離崗未關閉的有兩類。一類是像陸啟明這樣的早期合夥協作短碼，登記表上有人離開，子目錄卻繼承著舊許可權；另一類是臨時協作賬號，給過設計外包、渠道拍攝、供應商打樣，用完後只在群裡說「辛苦，資料可以刪了」，系統裡沒有到期時間。
轉崗未收回的更多。運營轉到內容後還保留渠道物料下載，客服臨時幫過授權核對後仍能看使用者附件，倉儲為了補門店單據開過報價表檢視，許可權沒有跟崗位變動一起收。
周岑越查，聲音越低：「這些不一定都被用過，但門都在。」
「先別用不一定安慰自己。」林聽晚把筆放在桌上，「門在，就是風險。今天先做三張清單。」
她在白板上寫：到期關閉清單、審批人清單、匯出日誌清單。
第一張清單由技術拉全量賬號。每一個離崗、轉崗、臨時協作、共享短碼，都要對應當前狀態：正常、待移出、已凍結、已登出。沒有到期時間的，預設進入複核；沒有實名歸屬的，預設高風險。
第二張由運營補審批人。誰申請過許可權，申請理由是什麼，專案是否結束，結束後有沒有回收。找不到審批記錄的，不補口頭說明，直接標「審批缺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