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張是匯出日誌。近九十天內所有包含授權、包裝原始檔、渠道報價、客戶確認的批次匯出,按賬號、裝置、IP和檔案路徑列出來。匯出內容涉及未脫敏資料的,單獨標紅。
陳硯秋看著白板,喉結動了一下:「範圍會不會太大?今晚先查陸啟明這組——」
「陸啟明這組只是把洞照出來。」林聽晚打斷得很平,「我們現在要補門,不是隻盯著從門口經過的那個人。」
陳硯秋沒再說話。他拉開椅子,坐到周岑旁邊,把早期專案名單從自己郵箱裡翻出來。那些郵件標題帶著創業初期的雜亂:第一批門店試陳列、老客戶寄樣、啟明對接供應商、臨採渠道物料。附件散在不同年份,很多收件人已經離職。
每翻出一封,他就複製郵件編號,填進審批人清單的「歷史來源」。填到第三十七行時,他在審批人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停了幾秒,又在備註裡補了一句:口頭同意,未設關閉時間。
這比任何道歉都有用。
凌晨一點,第一版許可權風險表出來了。
紅色十九個。YQ-LQ07排在第一行,狀態「待移出但可繼承匯出」,涉及目錄四個,近九十天批次匯出一次。adn-old排在第二行,實名歸屬缺失,歸檔任務可寫入歷史版本。外包設計臨時賬號三個,專案結束時間超過六十天,仍可下載包裝原始檔。兩個渠道協作號保留報價表檢視,一個前客服賬號還能訪問使用者授權附件。
黃色三十四個,多數是轉崗後許可權未同步收回。
綠色不多,反倒讓人松不了氣。綠色意味著有人按流程關過門,也意味著以前不是做不到,只是沒人把這件事當成必須。
周岑把手搭在鍵盤上,沒按下去:「如果現在凍結紅色賬號,明早可能會有人用不了老物料包。門店陳列那邊還在補圖,供應商也有打樣記錄要查。」
「凍結高風險,不刪資料。」林聽晚說,「資料走臨時申請。誰需要,寫用途、範圍、時限、審批人。用完關閉。」
「會慢。」周岑說。
林聽晚把梁舒那份異常匯出截圖拖到螢幕中央:「洩露一次更慢。找責任人慢,給使用者解釋慢,融資盡調問起來更慢。」
梁舒在旁邊把首批暫停名單整理成PDF。她沒有用「可疑賬號」這個詞,檔名寫得很硬:首批高風險許可權暫停清單。每一行後面都有暫停原因:離崗未關閉、實名歸屬缺失、專案結束超期、可匯出未脫敏資料、審批缺失。最後一列是「恢復條件」,而不是「是否永久封禁」。
這讓名單看起來不像抓人,更像關門。
陳硯秋簽字時,筆尖壓破了第一張紙。他換了一張,在「執行確認」處重籤,時間寫到凌晨一點二十七分。
周岑執行凍結。後臺一條條彈出提示:賬號YQ-LQ07已暫停;賬號adn-old已暫停寫入;外包設計03已暫停下載;渠道協作A12已暫停檢視報價表;前客服臨時01已暫停訪問授權附件。
狀態列從灰色「待移出」變成紅色「已暫停」時,梁舒把截圖貼進證據資料夾。小何在運營群裡發了臨時通知:因許可權複核,部分歷史物料包入口暫停,需使用請提交臨時申請單,寫明專案、資料範圍、使用時限和審批人。
通知發出去不到三分鐘,第一個問號就跳了出來。
老運營劉姐發來一串語音,轉文字後鋪滿半屏:「明天門店要圖,現在讓我填申請?以前大家都是直接拿的,臨時改流程誰來背延誤?」
緊接著,供應鏈同事也在群裡問:「舊打樣記錄被鎖了,上午供應商追版號怎麼辦?」
還有人沒在大群說話,私下把截圖發給陳硯秋:「陳總,早期跟著公司熬過來的人,連個歷史檔案都不能看了嗎?」
陳硯秋的手機亮了又滅。會議室裡的印表機還在吐最後一頁暫停清單,紙張落進托盤,邊緣翹起。
林聽晚把那頁紙壓平,夾進資料夾。
門是先關上了。
門外的不滿,也開始敲門。








